卷一百零九
李广
将军者,人也。其先曰,时为将,逐得太子者也。故槐里,徙。家世世受射。十四年,大入,而以良家子从军击胡,用善骑射,杀首虏多,为郎。从弟亦为郎,皆为武骑常侍,秩八百石。尝从行,有所冲陷折关及格猛兽,而曰:“惜乎,子不遇时!如令子当时,万戸侯岂足道哉!”
及初立,为都尉,徙为骑郎将。军时,为骁骑都尉,从太尉击军,取旗,显功名下。以授将军印,还,赏不行。徙为上谷太守,日以合战。典属国为上泣曰:“才气,天下无双,自负其能,数与虏敌战,恐亡之。”于是乃徙为太守。后转为边郡太守,徙。尝为、、、、云中太守,皆以力战为名。
大入,天子使中贵人从勒习兵击。中贵人将骑数十纵,见三人,与战。三人还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中贵人走。曰:“是必射雕者也。”乃遂从百骑往驰三人。三人亡马歩行,行数十里。令其骑张左右翼,而身自射彼三人者,杀其二人,生得一人,果射雕者也。已缚之上马,望有数千骑,见,以为诱骑,皆惊,上山陈。之百骑皆大恐,欲驰还走。曰:“吾去大军数十里,今如此以百骑走,追射我立尽。今我留,必以我为大军[之]诱(之),必不敢击我。”令诸骑曰:“前!”前未到陈二里所,止,令曰:“皆下马解鞍!”其骑曰:“虏多且近,即有急,柰何?”曰:“彼虏以我为走,今皆解鞍以示不走,用坚其意。”于是胡骑遂不敢击。有白马将出护其兵,上马与十余骑奔射杀胡白马将,而复还至其骑中,解鞍,令士皆纵马卧。是时会暮,胡兵终怪之,不敢击。夜半时,胡兵亦以为有伏军于旁欲夜取之,胡皆引兵而去。平旦,乃归其大军。大军不知所之,故弗从。
居久之,崩,立,左右以为名将也,于是以太守为卫尉,而亦为卫尉。故与俱以边太守将军屯。及出击胡,而行无部伍行陈,就善水草屯,舍止,人人自便,不击刀鬬以自卫,莫府省约文书籍事,然亦远斥候,未尝遇害。正部曲行伍营陈,击刀鬬,士吏治军簿至明,军不得休息,然亦未尝遇害。曰:“军极简易,然虏卒犯之,无以禁也;而其士卒亦佚乐,咸乐为之死。我军虽烦扰,然虏亦不得犯我。”是时边郡、皆为名将,然畏之略,士卒亦多乐从而苦。时以数直谏为太中大夫。为人廉,谨于文法。
后以诱单于,使大军伏旁谷,而为骁骑将军,领属护军将军。是时单于觉之,去,军皆无功。其后四歳,以卫尉为将军,出击。兵多,破败军,生得。单于素闻贤,令曰:“得必生致之。”胡骑得,时伤病,置两马闲,络而盛卧。行十余里,佯死,睨其旁有一胡儿骑善马,暂腾而上胡儿马,因推堕儿,取其弓,鞭马南驰数十里,复得其余军,因引而入塞。捕者骑数百追之,行取胡儿弓,射杀追骑,以故得脱。于是至,下吏。吏当所失亡多,为虏所生得,当斩,赎为庶人。
顷之,家居数歳。家与故孙野居中射猎。尝夜从一骑出,从人田间饮。还至亭,尉醉,呵止。骑曰:“故将军。”尉曰:“今将军尚不得夜行,何乃故也!”止宿亭下。居无何,入杀太守,败将军,后将军徙。于是天子乃召拜为太守。即请尉与俱,至军而斩之。
居,闻之,号曰“之飞将军”,避之数歳,不敢入。
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所居郡闻有虎,尝自射之。及居射虎,虎腾伤,亦竟射杀之。
廉,得赏赐辄分其麾下,饮食与士共之。终之身,为二千石四十余年,家无余财,终不言家产事。为人长,猿臂,其善射亦天性也,虽其子孙他人学者,莫能及。讷口少言,与人居则画地为军陈,射阔狭以饮。专以射为戏,竟死。之将兵,乏绝之处,见水,士卒不尽饮,不近水,士卒不尽食,不尝食。宽缓不苛,士以此爱乐为用。其射,见敌急,非在数十歩之内,度不中不发,发即应弦而倒。用此,其将兵数困辱,其射猛兽亦为所伤云。
居顷之,卒,于是上召代为郎中令。六年,复为后将军,从大将军军出,击。诸将多中首虏率以功为侯者,而军无功。后二歳,以郎中令将四千骑出,将万骑与俱,异道。行可数百里,左贤王将四万骑围,军士皆恐,乃使其子往驰之。独与数十骑驰,直贯胡骑,出其左右而还,告曰:“胡虏易与耳。”军士乃安。为圜陈外向,胡急击之,矢下如雨。兵死者过半,矢且尽。乃令士持满毋发,而身自以大黄射其裨将,杀数人,胡虏益解。会日暮,吏士皆无人色,而意气自如,益治军。军中自是服其勇也。明日,复力战,而军亦至,军乃解去。军罢,弗能追。是时军几没,罢归。法,留迟后期,当死,赎为庶人。军功自如,无赏。
初,之从弟与俱事。时,积功劳至二千石。时,至相。以五年为轻车将车,从大将军击右贤王,有功中率,封为。二年中,代为丞相。为人在下中,名声出下甚远,然不得爵邑,官不过九卿,而为列侯,位至三公。诸之军吏及士卒或取封侯。尝与望气燕语,曰:“自击而未尝不在其中,而诸部校尉以下,才能不及中人,然以击胡军功取侯者数十人,而不为后人,然无尺寸之功以得封邑者,何也?岂吾相不当侯邪?且固命也?”曰:“将军自念,岂尝有所恨乎?”曰:“吾尝为守,尝反,吾诱而降,降者八百余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大恨独此耳。”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
后二歳,大将军、骠骑将军大出击,数自请行。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以为前将军。是歳,四年也。
既从大将军击,既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乃自以精兵走之,而令并于右将军军,出东道。东道少回远,而大军行水草少,其势不屯行。自请曰:“臣部为前将军,今大将军乃徙令臣出东道,且臣结髪而与战,今乃一得当单于,臣愿居前,先死单于。”大将军亦阴受上诫,以为老,数奇,毋令当单于,恐不得所欲。而是时新失侯,为中将军从大将军,大将军亦欲使与俱当单于,故徙前将军。时知之,固自辞于大将军。大将军不听,令长史封书与之莫府,曰:“急诣部,如书。”不谢大将军而起行,意甚愠怒而就部,引兵与右将军合军出东道。军亡导,或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与单于接战,单于遁走,弗能得而还。南绝幕,遇前将军、右将军。已见大将军,还入军。大将军使长史持糒醪遗,因问、失道状,欲上书报天子军曲折。未对,大将军使长史急责之幕府对簿。曰:“诸校尉无罪,乃我自失道。吾今自上簿。”
至莫府,谓其麾下曰;“结髪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又徙部行回远,而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年六十余矣,终不能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军士大夫一军皆哭。百姓闻之,知与不知,无老壮皆为垂涕。而右将军独下吏,当死,赎为庶人。
广子 敢
子三人,曰、、,为郎。天子与戏,少不逊,击,走。于是天子以为勇。早死,拜为太守,皆先死。有遗腹子名。死军时,从骠骑将军。死明年,以丞相坐侵园壖地,当下吏治,亦自杀,不对狱,国除。以校尉从骠骑将军击胡左贤王,力战,夺左贤王鼓旗,斩首多,赐爵关内侯,食邑二百戸,代为郎中令。顷之,怨大将军之恨其父,乃击伤大将军,大将军匿讳之。居无何,从,至猎。骠骑将军与有亲,射杀。时方贵幸,上讳云鹿触杀之。居歳余,死。而有女为太子中人,爱幸,男有宠于太子,然好利,陵迟衰微矣。
广孙 陵
既壮,选为监,监诸骑。善射,爱士卒。天子以为世将,而使将八百骑。尝深入二千余里,过视地形,无所见虏而还。拜为骑都尉,将人五千人,教射、以屯卫胡。
数歳,二年秋,贰师将军将三万骑击右贤王于,而使将其射士歩兵五千人出北可千余里,欲以分兵,毋令专走贰师也。既至期还,而单于以兵八万围击军。军五千人,兵矢既尽,士死者过半,而所杀伤亦万余人。且引且战,连鬬八日,还未到百余里,遮狭绝道,食乏而救兵不到,虏急击招降。曰:“无面目报陛下。”遂降。其兵尽没,余亡散得归者四百余人。
单于既得,素闻其家声,及战又壮,乃以其女妻而贵之。闻,族母妻子。自是之后,名败,而之士居门下者皆用为耻焉。
太史公曰
太史公曰:传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其将军之谓也?余睹将军悛悛如鄙人,口不能道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不知,皆为尽哀。彼其忠实心诚信于士大夫也?谚曰“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此言虽小,可以谕大也。
索隐述赞
猿臂善射,实负其能。解鞍却敌,圆阵摧锋。边郡屡守,大军再从。失道见斥,数奇不封。惜哉名将,天下无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