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寄斋观文忠公墨迹

董何呼我颠倒裳,杖藜阶西过王郎。
郎君好事初举觞,平头奴子舁两囊。
开视文书浩抢攘,其间糠秕烦播扬。
忽惊墨妙筵有光,问谁所书曰欧阳。
而我盥水方取将,览之三过神色扬。
反嗟从来见未尝,字体遒媚笔意刚。
公为文章轧子长,立朝义气凛秋霜。
借如春蚓萦行行,亦当珍之十袭藏。
况工字画乃如此,银钩金绳粲茧纸。
公尝临池墨池水,尚言如船逆风使。
后来谁评新丽体,出公一头子苏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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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何二位友人匆忙唤我,我急得衣裳都穿颠倒,拄着藜杖走到台阶西侧拜访王郎。
王郎素来喜好风雅,刚端起酒杯,就让未成年的家仆抬过来两个书囊。
打开书囊只见文书堆积纷乱,其中不少粗劣无用的篇章被随手翻拣扬去。
忽然惊觉精妙的墨宝在筵席上散发光芒,询问是谁的手笔,众人回答说是欧阳文忠公。
我连忙洗手郑重地接过墨迹,反复观赏三遍,不由得神采飞扬。
反倒感叹平生从未见过如此神品,字体遒劲妩媚,笔力意蕴刚健昂扬。
欧阳公的文章造诣直追司马迁,在朝为官的义气风骨凛然如同秋霜。
哪怕是他信手写来如春蚓蜿蜒的行款,也应当用多层衣帛包裹珍藏。
更何况他的书法精妙到这般境地,银钩般的笔画如金绳般遒劲,在茧纸上粲然生辉。
欧阳公曾苦练书法染黑了整池池水,还自谦说运笔像船逆风而行难以顺畅。
后来谁品评这种清新流丽的书体?正是高出欧阳公一头的苏轼苏子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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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杖藜拄着藜木制成的拐杖,代指出行。
  • 举觞举杯饮酒。
  • 平头奴子古代指未成年的家仆,因不戴冠巾头发齐眉而得名。
  • 舁抬着。
  • 抢攘纷乱堆积的样子。
  • 轧子长轧,超过、比肩;子长是司马迁的字,此处指欧阳修文章造诣可与司马迁比肩。
  • 十袭藏用多层衣帛包裹起来珍藏,是古人珍藏贵重物品的方式。
  • 银钩金绳古代书法术语,用来形容笔画遒劲有力。
  • 茧纸用蚕茧制作的名贵纸张,古人常用来书写珍贵墨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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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叙事为线索层层推进,从赴约访友、席间观书、偶遇墨宝、赞叹书法到追念欧阳修的人品文章,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情绪层层递进,把意外见到先贤手迹的狂喜之感描摹得真切动人。

全诗没有堆砌晦涩的典故,以生活化的场景切入,自然带出对欧阳修书法、文章、气节的多重推崇,最后点出苏轼对欧阳修书法的品评,暗合北宋文坛薪火相传的脉络,是宋代题咏书法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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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是谢薖旅居临川友人王姓文士的静寄斋时所作。

文忠公是北宋文坛领袖欧阳修的谥号,谢薖作为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素来仰慕欧阳修的文章气节,此次偶然得见欧阳修的传世手迹,欣喜之下便创作了这首题咏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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