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吕居仁诗

吾宗宣城守,诗压颜鲍辈。
其间警拔句,江练与霞绮。
居仁相家子,敛退若寒士。
学道期日损,哦诗亦能事。
自言得活法,尚恐宣城未。
今晨开草堂,书帙乱无次。
探囊得君诗,疾读过三四。
浅诗如蜜甜,中边本无二。
好诗初无奇,把玩久弥丽。
有如庵摩勒,苦尽得甘味。
徐侯南州杰,论文极根柢。
读君诗卷终,曰此有余地。
期君高无上,二谢以平视。
要当掣鲸鱼,岂但看翡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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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族先贤谢朓曾任宣城太守,诗名远超颜延之、鲍照这类前代名家。
他的诗作里有很多警策超群的佳句,比如澄江静如练、余霞散成绮这类传世名句。
吕本中是名门相家之后,却收敛谦逊如同清苦的寒士。
他修习大道务求减少私欲浮华,吟诗作诗也是他所擅长的事。
他自称领悟了作诗的活法,尚且担心达不到谢朓的造诣。
今天清晨我推开草堂的门,案头的书卷散乱没有次序。
从行囊里翻出你的诗作,飞快地连读了三四遍。
浅俗的诗就像蜂蜜一样甜腻,内里和外表本来没有半点差别。
上乘的诗初看并不觉奇特,反复品味把玩越久越觉得明丽动人。
就像佛经里说的庵摩勒果,苦涩散尽之后才能尝到甘美的余味。
徐侯是南州的杰出人物,谈论诗文总能触及最根本的要义。
他把你的诗卷从头到尾读完,说这诗作还有可以进一步提升的空间。
期望你的诗艺能攀升到至高无上的境界,把谢灵运、谢朓都放在平齐的位置平视超越。
你应当写出笔力能掣动鲸鱼的雄健大作,哪里能只满足于雕琢翡翠这类纤巧的小景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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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宣城守指南朝齐诗人谢朓,他曾任宣城太守,是“竟陵八友”的核心成员,山水诗的奠基人之一。
  • 颜鲍指南朝宋诗人颜延之和鲍照,二人与谢灵运并称“元嘉三大家”,是刘宋时期诗坛的代表人物。
  • 江练与霞绮化用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的名句“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是谢朓诗风清丽的标志性句子。
  • 活法吕本中提出的核心诗学概念,主张作诗既要有规矩法度,又不能被法度拘限,要做到圆转灵动自由。
  • 书帙书籍、书卷,帙是古代用来包裹书卷的布套。
  • 庵摩勒梵语音译,是一种原产南亚的药用果实,入口微涩后味回甘,常见于佛经记载。
  • 根柢原指树木的主根,这里引申为事物最核心、最本质的要义。
  • 二谢指南朝诗人谢灵运与谢朓,二人是中国山水诗史上最具代表性的谢氏名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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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论诗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没有空洞的议论,以家族诗学传统为切入点,层层递进展开对吕本中诗作的品评,清晰梳理了从谢朓到江西诗派的诗学传承脉络。

诗中提出的多层诗歌审美判断极具价值,它区分了浅俗甜腻的诗作和初看平淡、久品弥香的上乘诗作,用庵摩勒的比喻把抽象的审美体验具象化,毫无枯燥说教之感。

末尾两句标举的“掣鲸鱼”的雄健诗风,反对只雕琢纤巧细碎的景致,体现了江西诗派后期追求刚健宏大诗境的革新方向,在宋代诗学理论史上有重要的参考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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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薖是南北宋之交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与吕本中(字居仁)为至交好友,二人同属江西诗派诗学革新的核心人物。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当时江西诗派内部开始反思此前过度拘泥法度、生硬规摹前人的流弊,吕本中正式提出“活法”论,主张诗歌创作既要恪守创作规矩,又要做到灵动变化不被法度束缚,谢薖这首论诗诗正是对吕本中诗学理念的深度认同与系统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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