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将除因诵前贤粲字韵诗慨然有感次其韵请彦光同赋盖予与彦光皆年三十九矣

舂粮适百里,九十居其半。
骎骎入老境,竞起末路叹。
在世无他能,聊以滑稽玩。
所嗟金石交,契阔或星散。
诗忆西堂语,酒借南邻伴。
共为终年醉,莫歌何时旦。
文书谩遮眼,插架复盈案。
四愁不堪拟,九歌仅能乱。
发春只数日,故态期类盥。
宁知性本慵,矧复肉亦缓。
人犹乐新故,事止仍旧贯。
酸寒孟生穷,敛退韩子懦。
惜哉连城珍,不变三日炭。
玉人可求见,何暇定舍舘。
退藏亟闻道,饮水知冷暖。
更当崇明德,不愧三英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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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好干粮前往百里之外的路途,如今已经走完了九成的路程。
时光飞逝眼看就要步入老年,不由得生出前路将尽的慨叹。
活在世上我没有别的过人才能,姑且以放浪戏谑的态度自在度日。
可叹那些情同金石的至交好友,历经聚散如今大多如星辰般散落各地。
想起从前在西堂联句论诗的旧事,如今饮酒只能向邻家邀约相伴。
不如一同整年酣饮沉醉,不要苦苦哀唱何时才能等到天明。
各类文书徒然遮挡住视线,书架上堆叠的书卷已经堆满了案头。
张衡的《四愁诗》我不敢妄自比拟,屈原的《九歌》也仅能勉强赓和。
距离开春只剩下短短几天,期盼旧日的疏狂习性能够像盥手一般涤荡一新。
我本就知晓自己生性疏懒,更何况身体也日渐迟缓倦怠。
世人尚且喜好迎新念旧,处事只需遵循旧有的法度准则即可。
孟郊一生贫寒酸苦,韩愈素来谦退不争,从不冒进。
可惜那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宝,绝不会轻易变成转瞬即逝的三日冷炭。
修养如玉的君子尚可求见,哪里还有空闲去计较居处的馆舍安适与否。
退隐藏迹之后急于探求圣贤大道,饮水自知冷暖,不必向外人言说。
更应当不断修养光明的品德,才不会愧对前贤三位英才的璀璨华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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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舂粮舂捣谷物储备干粮,语出《庄子·逍遥游》,代指为出行做准备。
  • 骎骎马疾驰的样子,这里用来形容时光飞逝,年岁渐长。
  • 金石交像金石一样坚固不可动摇的深厚交谊。
  • 契阔指聚散离合的人生经历,代指长久别离。
  • 插架书籍堆满书架,形容藏书极多。
  • 矧复况且、更何况的意思。
  • 仍旧贯沿用旧有的规矩法度,语出《论语·先进》。
  • 连城珍指价值抵得上多座城池的宝玉,即和氏璧,这里用来比喻高洁的人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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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江西诗派次韵作品,全诗用典繁密却自然妥帖,没有丝毫生硬堆砌的痕迹,完全贴合诗人的隐居身份与人生志趣。

诗作从岁末将尽的时间感切入,以行百里路半九十的比喻引出步入中年的慨叹,没有世俗层面的失意愤懑,也没有对功名富贵的渴求,反而透出一种安贫守道、顺时知命的通透心境。诗中化用《庄子》《论语》《楚辞》以及孟郊、韩愈的相关典故,全部服务于自身的抒情脉络,将中年的人生沉淀写得冲淡平和。

末尾以“退藏闻道”“崇明德”收束全篇,把岁末的一时感慨升华为对人格修养的毕生追求,格调温厚沉实,是谢薖诗作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也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诗人“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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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政和年间,当时谢薖与友人彦光都年届三十九岁,时值岁末除夕将近,诗人诵读前代先贤所作以“粲”字为韵的诗作,心有所感,于是次韵创作此篇,邀请友人一同赋写。

谢薖终身隐居不仕,从未参加科举,长期在江西乡野以诗酒自娱,是江西诗派的重要诗人,与谢逸并称“二谢”,这首诗集中体现了他中年之际的人生思考与处世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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