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藕

人怜淤泥上,出此万朵莲。
须知淤泥中,有藕大如椽。
本清凝冰雪,末艶方婵娟。
玲珑众窍通,蚴蟉数节连。
甘寒固不数,却暑最所便。
髯奴来城市,负笼至我前。
开缄尚带泥,未嚼先垂涎。
霍霍摩霜刀,雷雷挹涧泉。
切玉堕冷冽,已觉沉疴痊。
芰寔閗角紫,鸿头剥珠圆。
秋盘荐此果,顿使二物捐。
念此湼不缁,余品莫争妍。
而能豁忧思,令我心欢然。
奇功更耐老,合作飞行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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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爱惜淤泥之上生长出来的千万朵莲花。
却很少有人知道淤泥之中,藏着粗如屋椽的鲜藕。
它的质地清润如同凝积的冰雪,末梢的莲花才显得娇美明艳。
藕身玲珑遍布通透的孔隙,屈曲婉转之间数节相连。
它的甘甜清寒本就难以尽数,消暑解热更是最为适宜。
家仆从城里市集归来,背着竹笼径直走到我的面前。
打开包裹的封皮藕身还带着湿泥,还没入口我就已经馋得流涎。
我霍霍磨着锋利的快刀,哗哗舀来清冽的山涧泉水。
藕片像白玉一样切下落入凉汤,吃下之后顿时觉得陈年顽疾都要痊愈。
菱角生着紫褐的尖角,芡实剥开像圆润的珍珠。
秋日的果盘里摆上鲜藕,顿时让菱角和芡实都失了颜色。
感念它身处淤泥却不被染黑,其余的果品都没法和它比美。
吃了它能消解所有愁思,让我的内心舒畅无比。
它还有延年益寿的奇妙功效,吃了真该能成为飞升的仙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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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椽古代房屋的木椽子,这里用来形容藕的粗壮。
  • 婵娟姿态娇美明艳的样子。
  • 蚴蟉屈曲婉转的样子,这里形容藕的形态盘曲相连。
  • 霍霍磨刀发出的响亮声音。
  • 沉疴拖了很久的陈年顽疾。
  • 芰实菱角,秋日常见的水生果品。
  • 鸿头芡实,俗称鸡头米,也是秋日水生果品。
  • 涅不缁出自《论语》,指用黑色染料染也不会变黑,形容品格高洁不受污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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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的构思十分精巧,开篇先以世人皆爱莲花的普遍认知做铺垫,笔锋一转将描写重心移到很少被人关注的藕身上,跳出了历来咏莲诗只重莲花的窠臼,视角十分新颖。

全诗完全按照生活的真实流程推进:从得藕、见藕、处理藕到食藕的感受,细节生动鲜活,充满烟火气,把普通的日常饮食场景写得极富画面感。

最后诗人将食藕的感官体验上升到精神层面,以藕“涅不缁”的特质自况,暗合自己隐居乡野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生选择,托物言志自然不刻意,是江西诗派日常化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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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末年江西诗派诗人谢薖的日常咏物作品,谢薖终身隐居不仕,在临川乡野过着闲适的村居生活,日常多以身边寻常草木蔬果为吟咏对象。

彼时谢薖早已脱离官场纷扰,在秋日得市上贩来的鲜藕,烹食之后身心舒爽,便顺着食藕的完整过程写下这首诗作,既记录了日常闲趣,也寄托了自身的人格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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