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刘世基至作诗留之

君家飞猿西,我寄跃马北。
跃马望飞猿,渺若千山隔。
十载一会面,一年三寄书。
书中无剩语,只有问何如。
去年秋风初,君马秣云卧。
鹤立望君来,因鞭不我过。
今年薰风后,取道凌云来。
解鞍愒我庐,握手慰我怀。
胸中所蕴藏,言下皆倾倒。
挽留莫匆匆,索去还草草。
堂有鹤发母,室有蓬首妻。
屋前虎豹怒,屋后鼯鼪啼。
远游纵未归,旅寓安得久。
三年劳梦魂,一日接杯酒。
君归太早计,此乐未易辞。
人事虽好乖,兴尽当语离。
壮时须摩厉,老矣但跛挈。
荃兰本同芳,霜雪有一节。
君哦飞猿句,我和跃马诗。
它时两相寄,抑亦慰相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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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家在飞猿岭以西,我寄居在跃马之地以北。
从跃马回望飞猿岭,遥远得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我们十年才得一次会面,一年里总要寄三次书信。
信里没有多余的客套话,通篇都只是问我近况安好。
去年秋风刚起的时候,您在云间驻地喂马休憩。
我像仙鹤伫立一般等您前来,您却策马赶路没能经过我这里。
今年初夏暖风过后,您取道凌云山远道而来。
卸下马鞍在我家暂歇,我们手握着手宽慰彼此的思念。
胸中藏了多年的话语,一番畅谈全都倾吐殆尽。
恳请您千万不要匆匆离去,不要急急忙忙盘算着动身。
高堂上有您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家中还有您荆钗布裙的妻子。
您家屋前常有虎豹出没咆哮,屋后还有鼯鼠鼬类啼叫。
您远游在外就算没能返乡,在我这客居又哪能待得长久。
三年来我总在梦里惦念你,今日终于能同杯共饮美酒。
您盘算着归去实在太早,眼前相聚的快乐实在难以割舍。
人世间的事总多有不顺,等兴致尽了我们再谈分离也不迟。
壮年时应当磨砺自己的志节,到老了哪怕困顿也能相守道义。
我们就像荃草兰草本就同具芬芳,历经霜雪都能保有坚贞的节操。
您吟咏来自飞猿岭的诗句,我酬唱和着关于跃马地的诗篇。
往后我们两地互相寄赠诗作,也足以慰藉彼此的相思之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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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飞猿即飞猿岭,蜀地名,是刘世基的家乡所在地。
  • 跃马跃马地,谢薖寄居的临川附近地名。
  • 秣云卧在云边喂马休憩,指旅途暂驻。秣,喂马。
  • 薰风初夏的东南暖风,代指初夏时节。
  • 愒休憩、停留。
  • 鹤发母白发老母。鹤发,指白发。
  • 鼯鼪泛指山林里的鼠类、鼬类小兽。鼯是飞鼠,鼪是黄鼠狼。
  • 摩厉同“磨砺”,指砥砺志节、精进学问。
  • 跛挈指身处困顿也坚守道义,出自《荀子》“跛挈可以守千乘之国”。
  • 荃兰荃草与兰草,都是古代指代君子高洁品格的香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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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以挚友的真情实感贯穿始终,没有刻意的辞藻雕琢,脉络铺排层层递进,读来质朴动人。开篇先写二人居所相隔之远,再写多年来会面稀少、全靠书信传情的交情,把久别重逢的珍贵感铺垫得十分充足。

中间部分回溯去年失之交臂的遗憾,再写今年友人远道而来的欣喜,把抵足畅谈、握手言欢的场景写得极具画面感,挽留的心意恳切真诚,没有半点世俗客套的虚浮。后半部分从挽留之意转向二人的志节共勉,点明二人相交多年的根基是同样高洁的品格,最后以两地寄诗慰相思的约定收束,把挚友之间超越空间的深厚情谊写得余味悠长。全诗虽属五言古体,却化用典故自然妥帖,完全没有江西诗派末流掉书袋的弊病,是宋代写友人重逢题材的优秀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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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是江西诗派诗人谢薖的作品,收录于其文集《竹友集》中。谢薖终身不仕,隐居在临川一带,以诗酒交友为乐。

诗中的刘世基是谢薖相交多年的挚友,飞猿岭、凌云山都是蜀地的标志性地名,可知刘世基本籍在蜀地,此次不远千里专程赴临川拜访谢薖,谢薖欣喜万分,便写下这首长诗抒发重逢之喜,恳切挽留友人多住些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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