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赋野香亭前木犀花二小诗盛称此花之妙而江迪彝赋梅花诗以反之往返唱和十数篇二花优劣未决故复长韵示之

君不见杜陵布衾冷如铁,朝来米尽炊烟绝。
偶然乘兴江上行,无奈被花恼不彻。
城南陋巷在江侯,读书蒲团生虮虱。
吟成少陵七字诗,酷爱梅花似冰雪。
竹友道人端可嗤,颔髭如棘手如龟。
从来口业洗未尽,醉吐狂辞歌木犀。
赏花自是少年事,出口未觉吾侪痴。
我今束缚喙三尺,勿与世俗争妍媸。
空花遍世不碍眼,淡如云水老禅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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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没见过杜甫当年布衾似铁寒冷难耐,清晨米缸已尽连炊烟都断了。
他偶然趁着兴致在江边行游,却被繁花撩拨得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住在城南陋巷的江迪彝先生,常年坐蒲团读书,久坐得蒲团上都生了虮虱。
他写出效仿杜甫的七言诗作,偏爱梅花那冰雪一般高洁的品性。
我这个竹友道人实在可笑,下巴的胡须硬得像扎手、手指笨拙如龟。
向来没能把文人好吟咏的旧习气洗除干净,醉后放言写出狂放的辞章歌咏木犀花。
赏花本来就是年少人才热衷的事,我们随口吟咏也不觉得自己这辈人痴愚。
我如今把自己的嘴牢牢管束起来,再也不和世俗之人争论花的美丑高下。
世间到处都是虚妄的幻花也不会碍我的眼,心境淡远就像云游四方的老禅师。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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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杜陵即唐代诗人杜甫,他曾居长安城南的杜陵,自号杜陵野老。
  • 木犀即桂花,因木材纹理如犀而得名。
  • 蒲团用蒲草编织的坐具,古时僧人、隐士久坐读书或修行所用。
  • 虮虱虱子及其卵,此处形容江迪彝潜心读书、久不外出的状态。
  • 竹友道人谢薖的自号,他因爱竹而自号竹友居士。
  • 口业佛教语,此处指文人喜好吟咏、逞弄辞藻的旧习气。
  • 妍媸美和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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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此前唱和中非要争出二花高下的思路,把品花的世俗小趣,升华为对人生境界的哲思,谐趣与理趣交融。

开篇以杜甫耽花的典故切入,顺势引出江迪彝爱梅、自己醉歌木犀的唱和缘起,用略带自嘲的笔调消解了二人此前争胜的执念,读来轻松诙谐。

全诗末尾落点于不被外物牵绊、不与世俗争高下的禅意取向,认为无论是梅花还是木犀,都不过是世间幻花,不必强分优劣,这种淡如云水的超脱心态,正是宋代文人受禅风浸染后典型的审美追求,也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文为诗、以议论入诗的鲜明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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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诗人谢薖的文集《竹友集》,是他与友人江迪彝的唱和作品。

此前谢薖曾作两首短诗,极力夸赞居所旁野香亭前木犀花(即桂花)的妙处,友人江迪彝却作梅花诗反驳,认为梅花品格更胜,二人往返唱和十余次,始终没能判定桂花与梅花谁更优,谢薖于是创作这首长韵诗,表明自己跳出品花之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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