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饶次守

我初丱角时,闻有饶进父。
破衣下里舍,应书不得举。
要是磊落人,白眼看法度。
吹笙弹箜篌,余事能律吕。
市人恶少年,往往争笑侮。
掉头出里门,徒步大梁去。
蒯缑谒王公,敝貂走风雨。
十年不还乡,无人问死所。
客从北方来,喜气满眉宇。
探怀出君诗,字字粲玑珇。
笔踪入颜杨,句法窥李杜。
奇伟可畏人,我辈谁比数。
借问从谁游,一一英俊侣。
我家阿夷兄,诗有春草句。
说君不离口,恨我识君暮。
帝城十二衢,素衣染黄土。
食贫出无车,羁旅亦良苦。
束书早归来,只鸡祭坟墓。
况闻霍将军,尚有陈氏母。
铜山郁嵯峨,其下原膴膴。
我思结茆舍,带经学农圃。
他日如买邻,定可连墙住。
颇闻君卜昏,我亦未有妇。
要如子柳子,各娶老农女。
东市买杯杓,西市买筐筥。
南市买绠缶,北市买甑釡。
生理能稍稍,来往办鸡黍。
两家如有子,男女互嫁娶。
从来不识面,便作平生语。
但缘臭味同,请君莫讶许。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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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幼年的时候,就听闻饶次守你的大名。
你穿着破旧的衣服住在乡野的陋舍里,多次参加科举都没能中举。
你本就是心胸坦荡的磊落之人,向来不屑世俗的规矩法度。
平日里擅长吹笙、弹奏箜篌,其余的技艺也精通音律。
街市上那些顽劣的少年,常常当众嘲笑轻侮你。
你转头就走出乡里的大门,徒步前往汴京大梁游历。
你带着剑去拜谒王公贵族,穿着破旧的貂裘在风雨里奔走。
整整十年都没有回到故乡,没人知道你是生是死。
有位从北方来的友人,满脸都是欣喜的神色。
他从怀中拿出你的诗作,每一个字都像美玉般光彩熠熠。
你的书法直追颜真卿、杨凝式,诗法则能窥见李白杜甫的高妙境界。
你的才情奇伟让人敬畏,我们这些俗人谁能和你相提并论。
我问他你平日里和谁交游,他说全都是当世的杰出英才。
我的兄长谢逸,写出过像“池塘生春草”那样的清妙诗句。
他平日里总把你的名字挂在嘴边,只遗憾我认识你太晚。
京城宽阔的十二条大道上,白衣士子总被尘土染得灰黄。
你家境贫寒出门没有车马,漂泊异乡的日子实在辛苦。
希望你早早收拾书卷归来,用只鸡的简单祭品祭扫自家的坟墓。
就连汉代的霍去病,尚且挂念自己的生母陈氏。
故乡的铜山山势巍峨高峻,山下的原野土地肥美丰沃。
我想在这里盖几间茅草屋,一边研读经书一边学习耕种。
日后你要是想迁居做邻居,我们完全可以把房屋连在一起居住。
听说你正要筹备婚事,我也还没有娶妻成家。
我们就像古代的子柳那样,各自娶一位农家的淳朴女儿。
我们去东市买酒具杯勺,去西市买盛物的竹筐。
去南市买打水的绳索和瓦罐,去北市买煮饭的炊具。
日子慢慢过得宽裕起来,我们往来走动随时准备鸡黍饭招待。
日后两家要是生了孩子,就让男孩女孩互相通婚结亲。
我们从来都没见过面,却已经像认识一辈子的老友一样畅谈。
只因为我们志趣相投气味相投,请你千万不要对我的唐突感到惊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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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丱角古代儿童把头发梳成两角的样式,代指幼年时期。
  • 磊落形容人胸怀坦荡,举止洒脱不拘小节。
  • 蒯缑用草绳缠绕剑柄,指代贫寒之士随身佩戴的剑,出自《史记·孟尝君列传》的典故。
  • 玑珇美玉的统称,这里用来比喻文辞华美珍贵。
  • 膴膴形容土地肥美、物产丰饶的样子。
  • 结茆舍搭建茅草屋,指隐居乡野建造居所。
  • 卜昏即卜婚,筹备选择婚期,古代“昏”通“婚”。
  • 臭味这里指志趣品性,气味相投的意思,是古代常用的褒义表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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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江西诗派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全程用白描手法铺陈叙事,没有堆砌生僻典故,情感层层递进,从早年听闻友人的传奇经历,到见到诗作后的惊赏,再到邀约归隐的恳切,全程直抒胸臆,毫无应酬诗作的虚浮客套。

诗的后半部分连用铺排手法,模拟《木兰诗》的东市西市买物的句式,把两个素未谋面的友人约定归隐之后的世俗生活场景写得鲜活生动,把超越世俗礼法的知己之交的真率性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是宋代表现友人神交主题的诗作中极具特色的一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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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北宋江西诗派诗人谢薖写给神交已久的友人饶次守的寄赠之作,创作于北宋徽宗政和年间,当时谢薖因科举失意隐居临川,长期不仕,以诗酒耕读为业。

饶次守是当时流落汴京的布衣文人,与谢薖的兄长谢逸交好,谢薖此前从未与他谋面,却早已听闻他的才名,因此写下这首长诗遥寄心意,邀约他一同归隐乡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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