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斋

谢薖 · 宋代 · 律诗

人言曲误周郎顾,岂谓周郎真好古。
长歌短调各风流,说尽心招及眉语。
颇闻汲古用修绠,乃知余事工律吕。
君躯三尺胆如斗,欲窥唐虞探邹鲁。
顷来长安阔画眉,时人半额相媚妩。
天姿洁白恶丹铅,独有溪头浣纱女。
要知学者用心处,不追时好乃如许。
君家有井千尺深,容我时攀辘轳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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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说周瑜精通音律,听到乐曲出错必定回头,哪里料到你像周瑜这般真正笃好古籍古道。
无论是长歌还是短调都各有风流意趣,把内心的期许、神交的默契都尽数说透。
我常听说钻研古籍要靠长绳才能汲取深井之水,才知晓你其余的闲余功夫也精通音律。
你虽然身高不过三尺,胆识却大如斗,想要上窥唐虞圣道,探寻邹鲁儒学的精髓。
近来京城之中流行把眉毛画得阔而不均,时人都学着画半额宽的眉妆,争相献媚取宠。
天然的姿质洁白无瑕,素来厌恶脂粉修饰,就像当年溪水边浣纱的西施,全然本色动人。
要知道真正做学问的人用心所在,正是不追逐世俗的时髦风气,才能够达到这般境界。
你家这口汲古的井深达千尺,可否容我时常前来,攀着辘轳一同汲取古籍的精华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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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郎顾语出《三国志·吴志·周瑜传》,时人谣曰“曲有误,周郎顾”,指周瑜精通音律,听到乐曲有错误必定回头示意,此处用来比喻斋主人精通文艺、笃好古道。
  • 修绠长绳,语出韩愈《秋怀》诗“汲古得修绠”,意思是钻研古籍如同从深井打水,需要长绳才能汲取深处的水,比喻治学要有深厚的功底。
  • 律吕古代校正乐律的铜制器具,此处代指音律、音乐。
  • 唐虞指唐尧、虞舜,上古时期的两位贤明君主,代指上古传承的圣道治世。
  • 邹鲁邹是孟子的故乡,鲁是孔子的故乡,代指儒家正统的学问文脉。
  • 半额指古代流行的宽眉妆,眉宽占半额,这里用来比喻当时文坛追逐时髦、刻意媚俗的风气。
  • 丹铅丹砂和铅粉,古人既用来校勘文字,也指化妆用的脂粉,此处取脂粉意,代指矫揉造作的外在修饰。
  • 辘轳古代安装在井上用来汲水的起重装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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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用典妥帖自然,没有江西诗派常见的艰涩弊病,开篇以周瑜精通音律的典故起笔,顺势点出主人“真好古”的核心特质。

诗作中段用长安流行阔眉的世俗风尚作比,以浣纱女的天然本色作为反衬,辛辣讽刺了当时文坛追逐时好、刻意媚俗的浮靡风气,鲜明亮出了推崇潜心汲古、坚守学术本心的治学主张。

结尾以问语收束,表达了诗人对汲古斋主人治学境界的由衷仰慕,也暗含了自己不逐流俗、以古籍为乐的人生志趣,全诗寄意深远,情理兼备,是宋代题斋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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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薖是北宋著名诗人,位列江西诗派“临川三谢”,终生不仕,以治学藏书为乐,这首《汲古斋》是诗人为友人的藏书治学斋号题写的寄赠之作。

诗作大约创作于北宋绍圣年间,当时新党执政,文坛风气浮靡,不少文人趋炎附势,迎合主流文风,刻意追逐时髦的创作范式,诗人借题发挥,以汲古的典故寄寓了自己对治学路径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