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机宜见贻

仆昔困犯难,戎陆日所虞。
何能守一经,且话雄千夫。
识公好兄弟,宛同周司徒。
爽彻绝俗姿,秀发连璧躯。
骎骎驾文圃,吐论清而腴。
伊流如学源,一洗众病肤。
韶音沿沂说,举世必所无。
公家徐起之,力因拯其橅。
诸儒步武役,反若辕下驹。
方知钜鹿功,列国宜凫趋。
念兹风尘际,再得如玄珠。
流光澈太清,欲飞月下乌。
酿为五字句,妙语兼良图。
愧此溢美多,通甚非康衢。
新凉到棐几,翠竹环茅庐。
更当对论文,莫问金仆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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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前身处困厄遭遇危难,每日都要提防戎狄兵乱的侵扰。
哪里能够死守一部经书,尚且谈论可力敌千夫的雄才大略。
认识您这样贤良的兄弟,风采宛然如同周代的司徒周公。
性情爽朗通透有超出世俗的风姿,才华焕发如同双璧相连的身躯。
才思疾速驰骋于文苑之中,发为议论清畅而又丰腴醇厚。
你的学识如同伊水的源头浩荡奔涌,一下子洗去了世人所有的鄙陋弊病。
你的文辞如同上古韶乐沿沂水传承的雅正学说,整个世间都罕有匹敌。
你从容从家中起身出仕,凭借才力匡正挽救世道的法度。
其他儒生都拘束于循规蹈矩的境地,反而如同车辕之下畏缩的小马。
才明白你如同当年巨鹿之战的盖世功勋,各地贤才都应当像野鸭一样趋附而来。
感念如今这战乱风尘的时代,我再次得到了你这样如同玄珠般稀世的珍宝。
你的才思流光直透九天清霄,几乎要托着月下的金乌飞升而去。
酝酿成精妙的五言诗句,每一句妙语都包含着深远的良谋。
我惭愧你给我的称誉太过溢美,我所行的道路远非坦荡的康庄大道。
初秋的新凉漫上了枣木做的几案,青翠的竹林环绕着我的茅草屋。
我们更应当面对面谈论诗文学问,不要去问什么军功武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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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见贻指对方赠诗给我,是古代敬辞的常见用法。
  • 周司徒指周公旦,西周初年官拜大司徒,是古代公认的贤才典范。
  • 连璧比喻才华并美的贤才,此处用来称赞友人的出众资质。
  • 骎骎形容马奔跑的样子,此处用来比喻才思进展十分迅速。
  • 辕下驹车辕之下的幼马,用来比喻人拘束畏缩、不敢舒展的状态。
  • 玄珠出自《庄子》,比喻稀世难求的珍贵事物,此处用来称赞友人的才德。
  • 棐几用棐木(又称香枣木)制作的书几,是古代文人常用的雅致家具。
  • 金仆姑古代春秋时期的良箭之名,此处代指军功武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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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和诗完全打破了普通应酬作品的浮泛套路,将个人的乱离身世之感和对友人的真挚赞赏融为一体,风格厚重典雅,全无轻佻浮靡的气息。

诗歌前半部分先从自身早年遭遇的靖康国难写起,跳出了一般酬赠诗先夸对方的俗套,以自己饱经忧患的人生经历作为铺垫,再层层递进铺陈友人的才学品行,用周公、韶乐、巨鹿之功等一系列厚重的典故,把对友人的推崇之意表达得十分恳切,没有丝毫夸大的空洞感。

末尾几句笔锋一转,从对友人的称誉落到自身当下的闲居场景,新凉竹庐的清景和“莫问金仆姑”的表态,暗合了南渡之后很多饱经乱离的文人厌弃兵戈、向往以文道相守的淡泊心境,余味悠长,是宋代文人五言古体酬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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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曹勋的《松隐文集》,是典型的宋代文人酬和作品。

曹勋是两宋之交的重要文人,亲身经历靖康之变,曾随宋徽宗被俘北上,后辗转南归效力于南宋朝廷。诗题中的“程机宜”是作者的友人,“机宜”是宋代掌管机密文书的幕僚官职,“见贻”即对方赠诗给自己,这首便是曹勋答谢友人赠诗的和作,大致创作于南宋中期偏安局面初步稳定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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