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齿发之衰作诗自解

我这一生历经了无数艰难困苦，早年心境就已经趋于老成淡泊。
如今年过七十，身体疲惫只能勉强支撑日常起居。
头顶头发渐秃已经不需要束发，牙齿残缺只剩周边几枚还在。
头发掉落尚且可以将就，齿缝漏风实在让人行动迟疑不便。
吃鱼蟹时勉强啃咬，吃梨栗这类硬果更是完全使不上劲。
不只是精神倦怠无力，咀嚼硬物时只能白白皱起眉头。
相伴多年的老妻熟知我的苦楚，每顿饭都把饭煮得软烂如糜。
还搭配好易消化的配菜，食材都要拿刀反复切得细碎。
不知道再过十年之后，我这副衰迈的身躯还怎么支撑。
从前听说汉代的张良年老之后，身为丞相精力也日渐衰疲。
即便金盘里堆满吃腻的肥羔佳肴，身边环绕着美人与甘美饮品。
他依然能涵养自身的真元精气，用滋养之物充盈丰润肌体。
从容间能献出安天下的策论，最终成为汉室的股肱奇才。
我如今又有什么可奢求的呢，人生的丰盈与憔悴本就顺理成章。
只要秉持这样的人生志向，胸中自有浩然之气令人怡然。
把外在形骸的完好当作所得的人，那些夸赞的美言终究是空话。

• 七十化指年届七十，进入人生七十岁的衰老阶段。
• 头童指头顶头发脱落，头顶光秃。
• 齿豁牙齿残缺脱落，齿缝露出空隙。
• 咀啮咀嚼咬食硬物。
• 谙熟知、了解。
• 瀹元精涵养淬炼自身的先天元气与精神。

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将日常衰迈的生活化场景与通达的人生哲思自然融合，全无传统叹老诗作的愁苦之气。

诗的前半部分细致描摹了齿发衰颓的种种情状，从饮食不便的细节到老妻悉心照料的日常，笔触平实亲切，充满烟火气，没有半点刻意造作的文人愁绪。后半部分笔锋一转，援引张良的典故跳出个体衰老的小我情绪，点明人生穷达丰悴本就有其自然之理，不必为形骸的衰老耿耿于怀，只要胸中保有浩然之气，便足以超越肉身的局限，获得精神上的安适。

全诗体现了宋代文人晚年典型的达观心境，把生理衰老的寻常琐事升华为对精神价值的肯定，说理通透，情感真挚，是宋人以理遣情的代表性诗作。

这首诗是南宋初年重臣曹勋晚年的作品，收录于其《松隐文集》卷十一。

曹勋一生历仕宋徽宗、宋钦宗、宋高宗三朝，曾随宋徽宗被俘北迁，后冒险南归传递密信，是两宋之交重要的政治人物。晚年他退居闲乡，年届七十齿发衰颓，没有落入传统伤老悲秋的创作俗套，反而以通达的心境自我宽慰，写下这首自解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