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兄茂瞻机宜之官广东

范浚 · 宋代

黄芦鬣鬣秋风肥,鬼雨洒草南山悲。
长涂客子动愁肺,往往扪辙多思归。
我兄岂不感时节,东床卷席将何之。
自言南州有元帅,标鉴本是阳秋皮。
荐绅奔走欲定价,一见许我奇男儿。
提撕表奏置戎幕,使我坐握官机宜。
高生所愧国士知,不辞触热向武威。
我今去路虽千里,敢以驱驰负知己。
南州最盛肩京都,昔人欲语停杯余。
地灵孕秀多异产,鼊皮蚺蟾如虫蛆。
旧闻民俗蛮顽甚,蜂屯蚁杂难爬梳。
圣朝神化与换骨,讵事草薙髠根株。
我兄智囊载大腹,抚俗自应才有余。
腰间长剑生铜吼,可脍蛮王快屠狗。
后当归路持旌麾,六印黄金大如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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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黄的芦苇在风中簌簌摇动,秋意正盛,冷雨洒遍野草,连南山都似笼罩着悲戚氛围。
远行的游子触景生情牵动愁肠,每每抚着车辙,生出强烈的思归念头。
我的兄长难道不会感慨这肃杀秋景,收拾行装又将要去往何处?
兄长说岭南有一位元帅,品鉴人物的眼光向来公允,如同春秋笔法臧否人物。
当地的士绅们纷纷奔走,希望得到他的品评定位,他一见到兄长,就赞许兄长是出众的奇男子。
他提携举荐上奏朝廷,将兄长安置在军府之中,让兄长能够执掌官府的机要事务。
像东汉高彪那样的贤士,都以得到国士级别的知遇为愧,兄长也甘愿冒着暑热前往岭南军府效力。
如今前去的路途虽然远隔千里,怎敢因为长途跋涉的辛苦,辜负赏识自己的知己。
岭南最为繁盛的地方几乎可以和京城比肩,前代人说起此地,往往要停下酒杯感慨良久。
山川灵秀孕育出诸多奇异物产,鼊皮、蚺蛇、蟾蜍这类物产多如虫蛆。
早先听闻当地民俗粗野顽劣,人群像蜂蚁一样聚居混杂,很难梳理治理。
当今圣朝的教化能够让人脱胎换骨,哪里需要用割草剃发的粗暴方式去根除治理。
兄长腹中装满智谋,安抚当地百姓自然绰绰有余,才干完全够用。
腰间佩戴的长剑铜刃仿佛在发出低吼,足以快意斩杀蛮酋,建功立业。
日后归来的时候手持军中大旗,身上佩戴的六枚黄金官印像斗一样硕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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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鬣鬣草木摇动的样子。
  • 长涂即长途,遥远的路途。
  • 标鉴品评鉴别,这里指识别人才的眼光。
  • 阳秋即春秋,这里指春秋笔法,公正褒贬人物的准则。
  • 荐绅同搢绅,指代士大夫、地方乡绅。
  • 提撕提携、扶持。
  • 戎幕军府、将帅的幕府。
  • 机宜宋代安抚司属官名,执掌军政机要事务。
  • 古书上说的一种龟类,生活在岭南沿海。
  • 蚺蟾蚺蛇和蟾蜍,岭南的特有物产。
  • 爬梳梳理治理。
  • 草薙像割草一样铲除。
  • 剃去毛发,这里指粗暴根除的治理方式。
  • 旌麾军中的大旗,代指军政职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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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凄切伤感的俗套,笔力雄健,意气风发,既有对兄长的真挚牵挂,更饱含对兄长建功立业的殷切期许,是宋代赠别诗中少见的豪壮之作。

诗歌开篇以萧瑟秋景起兴,渲染普通游子触景生情的愁思,随即笔锋一转,叙写兄长受知于主帅、获授机要职务的经过,凸显兄长出众的才名,也点明了兄长甘愿远赴千里之外任职的核心动因。中间部分铺陈岭南的风土民情,既不讳言当地旧时的荒蛮难治,也盛赞当朝教化的成效,体现出诗人对边地治理的深刻思考,完全没有古代文人对岭南的偏见与歧视。结尾以“腰间长剑生铜吼”“六印黄金大如斗”的豪壮期许收束,气势磅礴,刚健有力,将全诗的情绪推向高潮,把兄弟离别之意转化为对兄长施展才干、济世安民的热烈祝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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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高宗绍兴年间,收录于范浚的文集《香溪集》卷四。范浚是两宋之际著名的理学家,终身未仕,长期隐居乡里,而他的兄长范茂瞻得到岭南地方经略安抚使的赏识,被举荐为安抚司机宜官,即将赴任广东,范浚便写下这首长诗为兄长送行。

两宋之际岭南地区经过百余年的经营,已经逐步摆脱了唐末五代以来的荒蛮印象,宋廷在当地持续推行文治教化,同时也急需大量有实干能力的官员前往边地处理军政事务,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诞生的赠行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