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泉

范浚 · 宋代

昔有大荒国,水以狂泉名。
国人皆饮泉,狂颠率无宁。
一者自穿汲,乃独能常醒。
国人既皆狂,反见不狂惊。
顾谓不狂人,无乃鬼物凭。
不然是狂疾,救疗当痊轻。
施针灼炷艾,肤肉无全平。
而彼不狂者,被虐楚不胜。
贲然走泉所,酌饮不敢停。
既饮即亦狂,万虑皆迷冥。
其狂与众一,众始欢相倾。
世事今亦然,嗟哉感诗鸣。
安得跨鹏背,独往游天溟。
寄谢彼狂子,酌泉吾不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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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个叫大荒的国家,有一处泉水以狂泉命名。
国内的人都饮用这泉水,全都发狂颠乱不得安宁。
只有一人自己挖井取水,唯独能保持神志清醒。
国人既然全都发了狂,反而看见清醒的人就惊骇。
反倒说这不狂的人,怕是被鬼物邪气附身了吧。
不然就是得了狂病,治疗之后就会痊愈减轻。
扎针又用艾灸熏烤,那人皮肤肌肉没有一块完好。
而那个原本清醒的人,承受不住这番折磨痛楚。
慌慌张张跑到狂泉边,不停喝泉水不敢停下。
喝了之后也就发了狂,所有思绪都变得昏昧迷茫。
他的狂态和众人一样,众人这才高兴地接纳了他。
如今世上的事也是这样,可叹啊我写诗抒发感慨。
怎么能骑在大鹏背上,独自遨游在浩渺的天地境界。
特此告诉那些狂颠的人,要我喝狂泉我实在不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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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狂泉传说中能使人发狂的泉水,本诗借指混淆是非、摧折清操的世俗浊流。
  • 全都,一概。
  • 鬼物凭被鬼怪邪气附身,凭指依附。
  • 灼炷艾古代用艾灸熏烤治病的疗法,炷艾指点燃艾绒。
  • 楚不胜痛楚难以忍受,楚指痛苦。
  • 贲然仓惶急遽的样子。
  • 迷冥昏昧迷茫,神志不清。
  • 相倾这里指互相亲近、接纳。
  • 天溟浩渺苍茫的世外之境,象征超脱世俗的自由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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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寓言说理,结构浑然,先完整叙述狂泉的故事,再引申到当世,最后点明己志,层层递进,寄寓深远。

诗中揭露了一个极具普遍性的社会病态:当整个群体都陷入狂乱颠倒,保持清醒独立的人反而会被视为异端,遭到群体的逼迫与迫害,最终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毁灭。这一寓言精准概括了'众狂恶独醒'的社会真相,具有深刻的批判性。

结尾作者跳出寓言,直抒胸臆,化用庄子《逍遥游》大鹏的典故,表达自己绝不随众同污,宁肯保持清醒独游世外的志向,彰显了作者坚守节操的品格,余味悠长,发人深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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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浚是两宋之际的理学家、诗人,一生高节不仕,隐居授徒,不满当时官场与社会的颠倒乱象。

本诗借古代狂泉的寓言故事感时讽世,针砭当时是非混淆、随波逐流的社会风气,寄寓了作者对自身操守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