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张饰之

俗子问寒温,吾侪相尔汝。
二年坐穷山,蛛网悬一麈。
剥啄谁扣关,欲语不敢吐。
有客骑鲸鱼,迎之倒双屣。
家声本光融,人物亦英伟。
胸次蟠江湖,笔端走风雨。
赠我琼瑶章,白虹贯囊褚。
我如穿鼻犊,涉世多龃龉。
君如侧翅鹰,云路未轩翥。
杯酒接殷勤,纵谈倾肺腑。
百围饱雪霜,士要尝艰阻。
傅说起胥靡,夷吾出囚虏。
淮阴有寄食,新丰有逆旅。
饥馑必丰年,乘除乃天理。
豪杰就功名,但问岁寒尔。
相对一掀髯,穷通忘愠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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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之人只会虚情假意嘘寒问暖,唯有我辈知己才会不拘形迹以你我相称。
我在这荒僻山中闲居两年,屋内久无人迹,蛛网上挂着闲置的拂尘。
忽然传来叩门的声响,我满心疑惑,刚要开口又不敢贸然出声。
原来是你远道而来,我欣喜若狂,连鞋子都穿反了就出门迎接。
你的家族素来声望显赫,你本人更是气度不凡的英才。
胸中藏着广阔的江湖气象,落笔成文时仿佛有风雨在笔端奔走。
你赠给我的诗篇像美玉一样珍贵,光彩如同白虹穿透了装文稿的囊袋。
我就像被穿了鼻绳的牛犊,踏入世间之后处处碰壁难行。
你就像暂时敛翅的雄鹰,只是还没到在青云路上振翅高飞的时候。
我们举杯对坐情意恳切,畅所欲言把肺腑里的真心话都倾吐出来。
百围的古木饱经霜雪才会长得粗壮,士人必须亲身尝过艰难险阻才能成才。
傅说是从筑墙的刑徒之中被商王选拔而起,管仲是从囚犯的身份中被齐桓公重用。
淮阴侯韩信早年曾靠漂母寄食度日,马周未遇时曾在新丰的旅店中寄居。
经历过饥馑荒年之后往往会迎来丰年,世间的盈亏消长本就是天然的道理。
豪杰之士要成就功业,只需要看他能不能在岁寒之时坚守住气节。
我们相对着一同掀髯大笑,全然忘记了人生的困顿与显达带来的喜怒情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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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吾侪我辈,我们这类人。
  • 剥啄敲门声的拟声词。
  • 倒双屣出自东汉蔡邕倒履迎王粲的典故,形容迎客时太过欣喜匆忙,把鞋子穿反了。
  • 胸次蟠江湖胸中藏有广阔的江湖格局,形容人胸襟开阔。
  • 琼瑶章对他人诗文的美称,形容作品像美玉一样珍贵。
  • 龃龉这里指处事不顺、处处碰壁。
  • 轩翥振翅高飞。
  • 傅说起胥靡傅说原本是在傅岩筑墙的刑徒,后来被商王武丁任命为相,辅佐殷商中兴。
  • 夷吾出囚虏管仲名夷吾,曾是阶下囚,后被齐桓公释放任命为相,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
  • 乘除这里指世间事物的盈亏消长、祸福转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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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抒写离愁别绪的俗套,开篇就以俗子的虚情和二人相交的真挚做对比,先铺垫出山居两年的孤寂冷清,再写友人到访时倒屣相迎的狂喜,情绪转折自然生动,极具画面感。

全诗大量使用贴切的比喻和经典的历史典故,没有空泛的安慰之语,而是接连举出傅说、管仲、韩信、马周等先贤在困顿中崛起的事例,把“士人必须历经磨砺才能成就功业”的道理讲得厚重恳切,毫无宋人说理诗常见的迂腐之气。

末尾两句收束全篇,点明看淡穷通过失、坚守岁寒气节的核心主旨,语言质朴沉挚,充分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重品格、重历练的精神风貌,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风骨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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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王炎的赠别作品,创作于他中年闲居山乡时期。

当时王炎因仕途不顺退居乡野,与阔别已久的友人张饰之偶然相逢,二人把酒论志十分投契,临别之际王炎不作寻常离愁之语,特意写下这首诗勉励友人不惧困顿、坚守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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