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前韵答黄一翁二首 其一

缊袍敌狐裘,晚饭可当肉。
讳穷竟未免,岂不爱储蓄。
嗜利颡有泚,恐愧王承福。
财固祸之媒,越乡忌怀玉。
君看座右器,已满即倾覆。
圣贤用功处,清心而寡欲。
于世淡无求,乃能实其腹。
谁令入青衫,失策混流俗。
黄子振鹭姿,笔力扛百斛。
笑人龟手药,欲售先聚族。
知予颇清苦,应物未圆熟。
游宦不能巧,俯首立矮屋。
锻炼知精金,祁寒见松竹。
自立不坚定,庸行徒圣读。
谁谓漆园高,俯首欲丐粟。
穷作扣角歌,老厌淄川牧。
古道寖斲丧,时人方逐逐。
有田南山南,可办一盂粥。
请赓归去来,世路早收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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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麻袍子足以抵挡狐裘的寒意,粗茶淡饭也抵得上肉食的甘美。
世人都怕穷困终究难以避免,谁又不懂得积蓄财物的道理。
贪求利益的人额头会冒出羞汗,恐怕愧对唐代安贫乐道的王承福。
财富本就是祸患的媒介,离开家乡的人最忌怀揣宝玉招人觊觎。
你看那置于座右的欹器,水满之后立刻就会倾覆倾倒。
圣贤修身用功的核心要义,就是清净内心减少世俗的欲望。
对世间万事淡然没有奢求,反而能够让自己的肚腹充实饱足。
是谁让我穿上了低微的青衫,走错了路混进了世俗的尘网。
黄先生你有着振鹭高飞般的高洁风姿,笔下的文力足以扛起百斛的重物。
可笑那些人拿着不龟手的药方,为了求售先带着全族去奔走钻营。
你知道我素来生活清苦,应对世事从来都不够圆滑熟稔。
我在宦游的路上不会投机取巧,只能低着头局促站在低矮的屋檐下。
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识得纯金,到了严寒时节才看得出松竹的坚贞。
如果自我的志向不够坚定,即便读遍圣贤书也只能做出庸常的行为。
谁说漆园吏庄子的境界极高,他也曾低头向监河侯讨要过粟米。
穷困的时候宁肯像宁戚那样敲着牛角唱歌,到老了也厌倦做淄川的小官。
古代的道义已经渐渐被摧残殆尽,当下的世人正纷纷追逐财利。
我在南山之南有几亩薄田,足以供我煮上一碗清粥度日。
请你和我一同赓和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在世俗的仕途上早早收步止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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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缊袍用乱麻絮填充的粗布袍子,代指贫寒之人的衣着。
  • 颡有泚额头冒出羞汗,形容人做了亏心事之后惭愧的样子。
  • 王承福唐代韩愈《圬者王承福传》中的主人公,身为泥瓦匠,安贫乐道,不肯贪求非分之财。
  • 座右器即欹器,古代置于座右用来警示满则覆的礼器,空的时候倾斜,水满就会倾覆。
  • 振鹭姿出自《诗经·鲁颂·有駜》,形容人品行高洁,如同白鹭振翅高飞一般超凡脱俗。
  • 龟手药出自《庄子·逍遥游》,指能让手不冻裂的药方,这里用来比喻世人拿着小技能四处钻营求富贵。
  • 漆园指庄子,庄子曾做过漆园吏,这里代指隐居的高士。
  • 扣角歌春秋时宁戚穷困,喂牛的时候敲着牛角唱歌,被齐桓公赏识提拔,这里代指贫士的悲歌。
  • 寖斲丧逐渐被摧残、毁坏。
  • 逐逐急急忙忙追逐利益的样子。
  • 赓接续、唱和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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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诗中典型的尚理重气的酬答作品,没有浮泛的应酬辞藻,通篇都贯穿着诗人刚正不阿的价值取向。诗人从日常的衣食小事切入,层层递进引出对义利之辨的思考,用多个典故层层铺陈,把贪财招祸、满盈必覆的道理讲得通透恳切,毫无说教的生硬感。

全诗情感真挚,完全是诗人自身仕宦经历的真切感悟,既批判了当时士大夫奔竞逐利的污浊风气,也坦诚写出了自己为官不能巧媚、处处碰壁的真实处境,最后以松竹精金自喻,点明归隐田园的志向,风骨凛然,在宋代的酬答诗作中属于思想性和艺术性都较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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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中后期,是王炎酬答友人黄一翁的次韵作品,二人此前已有同韵的诗文往来。

当时南宋官场士大夫逐利成风,奔竞钻营的风气十分普遍,王炎历任地方州县官职,亲眼目睹了世俗的种种乱象,自身又不肯屈从流俗,因此在诗中向志同道合的友人倾吐心志,以清节互勉,萌生了及早归隐田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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