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巴陵宰邓器先北窗

权利炙手热,争途各著鞭。
鸡鸣已盥栉,日莫未息肩。
中宵一假寐,梦想游钧天。
达人袖手观,方寸常超然。
冰壶不受暑,凛凛含清寒。
消摇北窗下,俯仰宇宙宽。
千诗句有眼,一曲琴无弦。
开尊对白堕,拂榻饱黑甜。
功名不挂念,气定神自闲。
渊明亦一出,未倦飞已还。
我常疑若人,本不欲闭关。
漫仕今墨绶,阅世垂苍颜。
卷舒各有时,隐显皆足贤。
先正文昌丞,玉立四近班。
风流被后昆,世以忠孝传。
丹扆新日月,黄图旧山川。
故家乔木高,义气许国坚。
前贤经济心,不在轩冕间。
才猷时所须,何得无里言。
高枕恐未稳,鸣珂终小骞。
煌煌汉元侯,事业光青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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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势利益炙手可热,世人在仕途上争先恐后策马争先。
鸡鸣时分就起身梳洗忙碌,直到日暮时分还没能卸下重担休息。
到了夜半才得片刻小睡,睡梦中都还在神游缥缈的仙境。
通达事理的人袖手旁观这一切,方寸之心始终超脱于世俗之外。
就像盛冰的玉壶完全不受暑气侵扰,神态凛然自带清冽的寒意。
逍遥自在安坐北窗之下,抬头低头之间便觉天地宇宙格外开阔。
写下的千首诗句都饱含生机,抚弄的一曲琴音不必有弦也意趣无穷。
举起酒杯对着名酒畅饮,拂净卧榻酣然睡上一场黑甜好觉。
功名利禄完全不挂在心上,气息安定神色自然闲适从容。
陶渊明也曾短暂出仕为官,还没等到身心疲倦就抽身归隐田园。
我常常猜想这样的先贤,本来也不是想要刻意闭门避世。
如今你以县尉的身份出仕,阅历世事容颜已经渐渐生出苍颜。
出仕归隐各有合适的时机,无论隐遁还是显达都足以称贤。
你的先祖曾任文昌丞,身姿如玉一般立在宫廷近臣的行列。
风流气韵恩泽后代子孙,家族世代都以忠孝的家风相传。
如今新朝的宫廷日月清明,广袤的版图上仍是旧时的大好河山。
世家旧宅的乔木高耸入云,报国的义气始终坚定不移。
前代贤才经世济民的本心,从来都不是为了追求官位爵禄。
你的才干谋略正是当世所需,怎么会不被世人举荐称道?
如今高卧北窗的闲适恐怕难以长久,你终将入朝为官仕途小有腾达。
就像汉代声名显赫的元侯,你的功业终将在史册上焕发光彩。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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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著鞭指挥鞭策马,典出《晋书》“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后用来比喻争先奋进。
  • 盥栉梳洗打理,盥指洗手,栉指梳发。
  • 息肩卸下肩头的重担,指休息放松。
  • 钧天神话中天帝居住的仙境。
  • 消摇同“逍遥”,闲适自在的样子。
  • 白堕古代传说中善酿美酒的人名,后世代指美酒。
  • 黑甜指酣然熟睡,是宋代文人常用的俗语。
  • 墨绶黑色的印绶,汉代县令级别官员使用,后世代指县级地方官职。
  • 丹扆红色的宫廷屏风,代指皇宫、朝廷。
  • 黄图古代的地理版图,代指国家疆域。
  • 轩冕古代卿大夫的车乘和礼帽,代指高官厚禄。
  • 鸣珂马身上的玉饰行走时发出声响,是显贵出行的特征,代指入朝为官。
  • 青编古代以竹简记事,后世代指史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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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抑后扬的结构,开篇先铺陈世俗士人奔竞于名利场的疲惫状态,用强烈的反差反衬出北窗之下闲适境界的可贵,没有空泛的议论,全用生活化的场景烘托出主人超脱的志趣。

诗中多处化用陶渊明北窗高卧的典故,却没有落入俗套,进一步延伸出“卷舒各有时”的出处哲学,既肯定了友人淡泊的品格,也没有否定经世济民的入世追求,将儒道两种精神圆融统一,立意远超普通的题咏闲居之作。

后半部分追溯友人邓氏家族的忠孝家风,最后落脚于对友人未来功业的期许,情感真挚厚重,用典妥帖自然,完全没有应酬诗作的浮泛弊病,是南宋中期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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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文学家王炎的《双溪类稿》,是作者为时任巴陵县县令的友人邓器先的北窗居所题写的咏怀赠诗。

南宋中期官场奔竞之风盛行,多数士人汲汲于功名利禄,终日为俗务奔波疲惫不堪,邓器先却在地方官任上筑北窗寄寓闲情,不被世俗功利裹挟,王炎有感于友人淡泊超脱的志趣,便写下这首长诗相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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