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元韵答汪广文

十丈花开玉井峰,藤萝亦附灌木丛。
可怜浮食不根着,南北羁旅如燕鸿。
倦飞欲返返未得,梦魂时遶三径松。
故人相见发孤笑,执热一濯清穆风。
小倾家酿歌骊驹,有怀未吐行匆匆。
山寒不开北枝梅,地远谁树南荆枫。
欲谈此意无为领,拨灰消尽麒麟红。
未免随俗且折腰,薄以今古浇其胸。
六经之泽溉万世,譬如畦稻宵露濛。
陈言有味可涵泳,环堵差胜朝市中。
退之一赋吾未许,二禽雅意岂愿笼。
乘轩执珪何有哉,日光熠熠尘飞空。
由来贤达多下位,高原不解生芙蓉。
龙鱼仙伯妙此理,垂云小憇来儒宫。
洞庭湘山入诗句,借与光彩胜赮虹。
百闻不及一见面,独对霜月搔飞蓬。
清光何事亦多阙,试为问之修月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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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玉井峰头十丈花开,藤蔓萝蔓也依附在灌木丛间。
可叹我漂泊谋生没有根基,南北辗转旅居就像秋燕征鸿。
飞累了想要归乡却归不得,梦里魂魄常绕着故园的松树转。
故人相见露出会心的笑意,燥热的心神被清和凉风一洗而尽。
斟满自家酿的酒唱起骊驹曲,满怀心事还没倾诉便匆匆动身。
山中天寒北枝的梅花迟迟不开,地方荒远谁来栽种南国的枫香。
想要说清这份意绪没人领会,拨尽炉灰麒麟香的火也已经燃完。
难免要随顺世俗暂且屈身事人,姑且用古今学问来浇灌自己的心胸。
六经的恩泽滋养千秋万代,就像田间稻禾被夜露润泽濛濛。
旧有的典籍自有真味可细细体味,身居陋室反倒胜过喧嚣的市井朝廷。
韩愈那篇《二鸟赋》我并不认同,禽鸟的本心哪里愿意被关进樊笼。
乘高车执圭璧的功名算得了什么,日光闪烁之间尘埃早已飞散成空。
自古以来贤达之人多身居下位,高耸的高原本就长不出水泽芙蓉。
您这位龙鱼仙伯深明此中道理,像垂云的飞鸟暂憩来到儒学馆宫。
洞庭湘山的胜景都能写入诗句,借得的文采光华远胜过彩霞长虹。
听人说百遍也不如见上一面,独自对着霜月搔弄满头的乱发。
明月的清光为什么也常有缺损,我试着替你去问问那传说里的修月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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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玉井峰传说华山峰顶有玉井,生千叶莲花,典故出自韩愈《古意》诗。
  • 三径指代归隐后的家园,典出汉代蒋诩隐居后在院中开辟三径,只与少数友人往来的典故。
  • 骊驹古代告别时唱的歌,出自《汉书》,后来代指离别。
  • 麒麟红即麒麟香,古代名贵的熏香。
  • 六经儒家六部经典《诗》《书》《礼》《易》《乐》《春秋》的合称。
  • 环堵四周土墙仅容一堵的陋室,指代清贫的居所。
  • 乘轩执珪乘坐大夫级别的轩车、手持朝会用的玉珪,代指获取高官厚禄。
  • 修月翁古代神话传说中负责修补月亮的仙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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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酬答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作品的空泛俗套,从自身漂泊仕宦的切身感受起笔,层层铺展,把倦游思归、不羡功名、以儒学涵养心性的志趣抒发得真挚动人,没有丝毫矫饰之感。

全诗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滞涩之感,从华山玉井的传说到韩愈《二鸟赋》的典故,再到修月仙人的神话,信手拈来都贴合情志表达的需要,尤其是“六经之泽溉万世,譬如畦稻宵露濛”的比喻,把抽象的儒学浸润写得鲜活可感,极具生活气息。

诗歌最后以问月作结,把人世的缺憾和明月的缺魄关联起来,余味悠长,在平和的语调中藏着对现实的深刻洞察,也尽显宋代理学背景下文人重内修、轻外仕的典型精神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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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王炎的酬答作品,“用元韵”即依照友人原作的韵脚次序和韵字创作,汪广文是作者的友人,时任地方儒学教官,“广文”本是唐代国子监下设广文馆的官职名,后世用来尊称地方儒学官员。

王炎一生宦迹不显,多数时间辗转于湖南、江西等地任低微官职,长期的仕宦漂泊让他生出强烈的倦归之意,这首诗正是他与汪广文相知相交时,抒发自身人生志趣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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