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许士龙秘校

南山雾豹隐,北海风鹏飞。
显晦不在人,屈伸各有时。
之子后来秀,蹑屩飘长裾。
俗眼变青白,论士相目皮。
父执谢艮斋,片言借吹嘘。
闻君方远游,行李将何如。
食梅不免酸,弹铗不免悲。
易尽床头金,难浣衣上缁。
白发倚门望,岂宜去庭闱。
林乌能反哺,人亦称其慈。
勿徒走踆踆,而更归迟迟。
志定学始进,身臞道方肥。
譬如汲深井,脩绠斯得之。
持此为亲荣,玉润山含辉。
苦言当赠策,申以南陔诗。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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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豹子藏身在雾霭之中,北海的大鹏乘着长风振翅高飞。
显达或隐遁从来不由旁人决定,人生的进退屈伸自会有合适的时机。
你是后辈当中的杰出才俊,脚蹬草鞋衣裾飘举气度不凡。
世俗之人眼光随境遇变易,品评人物往往只能看到表面皮毛。
你的父亲的挚友谢艮斋先生,曾用寥寥数语就对您大加赞誉。
听说你正要启程远游,一路上的行装生计如今安排得如何?
人生在世食梅总会尝到酸涩滋味,身处困厄难免会有弹铗而歌的悲叹。
床头的黄金很容易就耗费殆尽,衣衫上沾染的尘垢却很难漂洗干净。
家中白发的双亲正倚着家门盼望,实在不该远离父母的居处久游不归。
林中的乌鸦尚且知道反向亲鸟喂食,世人都称赞它们天性慈孝。
不要只顾着匆匆在外奔走,归家的行程却一拖再拖迟迟不肯启程。
志向坚定之后学问才能日渐精进,身形即便清瘦道德学识也会日渐丰盈。
就像往深井里汲水,只有配备长长的井绳才能汲取到井水。
持守这份德学为双亲带来荣耀,就像美玉润泽整座山都焕发光彩。
我写下这些恳切的话语作为赠别的规诫,最后再吟诵《南陔》这首劝孝的诗篇送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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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雾豹隐出自《列女传》,指玄豹在雾雨天藏身七日不肯下山觅食,为了保护自己的皮毛远祸,代指君子隐居修德的行为。
  • 蹑屩脚蹬草鞋,这里指远行的装束,也形容不慕仕俗的洒脱姿态。
  • 父执父亲的挚友、至交。
  • 弹铗出自《战国策》冯谖弹剑铗的典故,指身处客中、生计困顿的失意状态。
  • 浣衣上缁浣是漂洗,缁是黑色尘垢,指衣衫上沾染的旅途风尘污渍很难洗净。
  • 庭闱本是父母居处的代称,这里代指双亲。
  • 踆踆行走匆匆、往来奔波的样子。
  • 身臞道方肥臞是清瘦,指身形即便劳苦清瘦,道德修养也会日渐丰盈充实。
  • 脩绠脩同修,是长的意思,绠是汲水用的井绳。
  • 南陔诗《诗经·小雅》中的篇目,内容为称颂孝子奉养双亲的德行,后世成为劝人孝亲的经典符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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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寻常送别诗词伤离怨别的俗套,通篇以长辈的温厚口吻娓娓道来,说理却不迂腐,劝诫却不生硬。开篇用雾豹隐、鹏飞举两个对比鲜明的典故,先点明进退有时的立身处世观,为全诗的劝勉定下通透豁达的基调。

诗中对世俗之人以貌取人、嫌贫爱富的浮薄世风有所针砭,同时也提前点出远游途中必然会遇到的困顿失意,提前给后辈做好心理铺垫,避免他在外消磨志气、沾染尘俗。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将落脚点放在孝亲与向学两个核心上,用林乌反哺、深井汲水两个浅近贴切的比喻,把抽象的修德尽理的道理讲得平实可感,全无道学诗的晦涩头巾气。

全诗语言质朴沉厚,用情真挚恳切,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完全是老友长辈掏心窝的临别赠言,既饱含对后辈才学的期许,也藏着对他人生少走弯路的深切关怀,是宋代赠别诗中极具温度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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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王炎的晚年赠别之作,收录于他的文集《双溪类稿》之中。许士龙是官任秘校的青年士人,为南宋名臣谢谔(号艮斋)的世交晚辈,即将出外远游谋生。

当时王炎正退居乡野,作为与谢艮斋相交多年的老友,他对才学出众的后辈许士龙十分看重,临行前没有作寻常的应酬赠语,而是写下这首饱含温厚劝勉的五言长诗,为对方点明行游处世、立身行孝的根本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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