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行

拥衾展转夜不眠,细数更筹知苦寒。
角声未动纸窗白,儿曹报我雪满檐。
玉妃剪水出天巧,飞花万点争清妍。
朱门贵人对之笑,初见一白来丰年。
金甖玉爵杂蔬笋,饮罢敲冰煮新茗。
绣帏中有红麒麟,轻暖胜春尚嫌冷。
穷巷小家真可怜,典衣籴米无炊烟。
江头津吏日来报,往往上流无米船。
县官要籴十万斛,天上符移星火速。
去年秋旱粜陈腐,今年秋熟米如玉。
且愿扶桑枝上红,日毂东来却滕六。
今年冬雪民已臞,明年春雪民更饥。
九关有路虎豹守,欲语不敢空长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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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裹着被子翻来覆去整夜无法入眠,细数着更漏的刻度才知道天气极其苦寒。
城头的号角还没有吹响,纸窗已经泛白,孩童们跑来告诉我大雪落满了屋檐。
雪神裁剪水沫做出天工巧作,万点雪花在空中飞舞争相展现清美姿容。
权贵人家对着大雪露出笑容,刚见到这漫天白雪就觉得是丰年的吉兆。
金制的酒器玉做的酒杯里混放着蔬菜笋干,饮完酒就敲开冰块煮新采的春茶。
华美的帷帐里铺着红麒麟纹样的暖毯,比春天还暖和却仍然嫌温度不够。
陋巷里的穷苦人家实在可怜,典当了衣服换粮食,家里连生火做饭的炊烟都没有。
江边的管理渡口的官吏天天来上报,往往上游都没有运米的船过来。
县官要采购十万斛粮食,朝廷下来的公文像流星烈火一样催促得紧急。
去年秋天干旱只能卖出陈年的腐坏粮食,今年秋天丰收大米像美玉一样洁白。
只盼着扶桑枝头的太阳快点升起来,太阳神驾车从东边来把雪神滕六赶回去。
今年下冬雪百姓已经饿得身形消瘦,明年要是再下春雪百姓就更要挨饿了。
宫门有虎豹一样的恶吏把守,想要诉说苦衷也不敢,只能白白地长声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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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更筹古代夜间计时报更的竹签,也叫更签,这里指代时间。
  • 玉妃古代神话中掌管雪的女神,此处代指雪花。
  • 金甖同“金罂”,金制的大腹小口盛酒器。
  • 籴读作dí,指买入粮食,与卖出粮食的“粜(tiào)”相对。
  • 斛读作hú,古代容量单位,宋代一斛约合五斗。
  • 日毂读作rì gǔ,指太阳,神话中太阳乘车出行,毂是车轮的中心部件。
  • 滕六古代神话中雪神的名字。
  • 臞读作qú,指身形消瘦,此处形容百姓被压榨后的困苦状态。
  • 九关指天子居住的宫门,古代宫廷有九道关卡,此处代指朝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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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现实主义诗歌的典范之作,通篇采用明暗对比的手法,饱含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与对苛政的尖锐批判,有杜甫新乐府诗的遗风。

开篇先从诗人自身的感受切入,点出冬夜苦寒、大雪纷飞的环境背景,随后笔锋陡然一转,将朱门权贵与穷巷百姓的生存状态并置:权贵们对着大雪欢庆丰年,饮酒煮茗,身处暖室仍嫌寒冷;底层百姓却要典卖衣物换米,连基本的果腹都做不到,还要面对官府急如星火的征粮命令,两相对比之下,极具情感冲击力。

末尾两句写百姓诉求无门,只能空自叹息,将批判的矛头直指把持朝政、不顾民生的统治阶层,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雕琢的辞藻,情感沉郁痛切,字字都是对社会不公的血泪控诉,有着极高的社会史料价值与艺术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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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诗人王炎的现实主义代表作,创作于他担任地方官职期间。

彼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对外屈膝求和缴纳岁币,对内加重赋税盘剥百姓,社会贫富差距极其悬殊。诗人在冬日大雪后亲眼目睹了权贵赏雪作乐、百姓饥寒交迫,同时官府还在紧急催逼征粮的惨状,满怀愤懑写下了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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