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徐参议所藏唐人浴儿图

右相尝惭呼画师,技痒仍复拈毛锥。
逼真谁作此赝本,亦有妙意生妍姿。
中庭燕坐必主妇,绿云高髻香罗衣。
嫣然嫔妾左右侍,前浴能言丹凤雏。
娉婷及笄女公子,素腕拥项相携扶。
两两为朋四髫龀,乳妪随逐相谐嬉。
掌中看珠二少艾,捧腮却立鸦鬟奴。
屏间拥膝袖玉笋,疑是梦阑颦翠眉。
侧身背面按筝者,冰肌绰约不自持。
床前跪起各姝丽,为儿理发抆涕洟。
有犬斓斑受摩抚,与人习熟无猜疑。
梳妆淡薄服制古,如见永徽贞观时。
若非侯家及主第,人物无此美且都。
荆钗布襦小家妇,生子不如山下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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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那位右相曾以被人称作画师为耻,此刻却技痒难耐,亲自拿起了画笔。
这般逼真的画作谁说是后人仿作的赝品,其中自有精妙的意趣,生出鲜活的妍丽姿态。
庭院中端坐的定然是这家的主母,梳着绿云般的高髻,身着香罗裁成的衣衫。
神态柔美的侍妾在左右陪侍,正给那刚会说话的凤凰般的幼子洗浴。
身姿娉婷的成年女公子,洁白的手腕环着孩童脖颈,互相搀扶照料。
两两结伴的四个幼童,乳母跟在身后,一同嬉戏玩闹。
像捧着掌上明珠似的两位年轻侍女,托着腮站着的是梳着鸦鬟的小丫鬟。
屏风旁抱膝而坐、袖着素手的女子,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正皱着翠眉若有所思。
侧过身背对着人拨弄筝弦的女子,肌肤莹白绰约,姿态娇柔仿佛难以自持。
床前或跪或起的都是美貌侍女,正给孩童梳理头发,擦拭脸上的鼻涕泪痕。
毛色斑斓的小狗正被人抚摸,和人相处得十分熟稔,没有一点生疏猜疑。
画中人物的梳妆简淡,服饰形制古朴,仿佛让人亲眼见到了初唐永徽、贞观年间的风貌。
若不是公侯王府或者公主的宅第,人物绝不会有这般华美端庄的气度。
那些头戴荆钗、身着粗布短袄的平民家妇人,生下的孩子甚至还不如山下的小鹿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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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参议作者的友人,生平不详,参议是宋代对都督府、制置司参议官的省称。
  • 毛锥毛笔的别称,因毛笔笔毫聚拢如锥状得名。
  • 赝本后人模仿原作的仿本、摹本。
  • 燕坐安坐、闲坐,燕通「宴」。
  • 及笄古代女子年满十五岁,将头发绾起插上簪子,代表已经成年。
  • 髫龀指幼童,古时幼童换牙时头发下垂,代指七八岁的孩童。
  • 乳妪乳母、奶妈。
  • 少艾指年轻貌美的少女。
  • 抆涕洟擦拭鼻涕眼泪,抆是擦拭的意思,涕洟指鼻涕眼泪。
  • 永徽贞观唐太宗的年号贞观、唐高宗的年号永徽,代指初唐盛世时期。
  • 荆钗布襦以荆枝作发钗,穿粗布短袄,代指平民贫家妇女的简朴装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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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最大的特色是全程以诗笔还原画面细节,从画作的创作源流写起,依次铺陈画中主妇、嫔妾、孩童、侍女等数十位人物的神态、动作、服饰,纤毫毕现,让未曾见过原画的读者也能完整脑补出整幅《浴儿图》的鲜活风貌,实现了诗与画的跨媒介转译。

诗作后半部分由画面生发议论,从人物服饰的古雅风貌联想到初唐盛世的雍容气度,再通过侯门贵妇与小家贫妇的境遇对比,暗含了对社会阶层差异的客观观察,没有空泛的怀古抒情,写实风格鲜明,也体现了宋代士大夫观画时注重以史证画、以画论世的鉴赏传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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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文人王炎的题画诗作,创作于南宋中期,是王炎为友人徐参议所收藏的唐代人物画《浴儿图》所作的题咏。

两宋时期收藏鉴赏唐代书画是文人士大夫阶层的流行风尚,这类题画诗往往兼具画面描摹与史事议论的双重属性,是宋代题画诗成熟阶段的典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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