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朱大卿归龙舒

觚棱挂晓日,浮鹢违都城。
今代朱伯厚,勇去投簪缨。
津津眉睫间,不见离别情。
问之何能尔,内重外物轻。
声利诱一世,漏尽犹夜行。
岂不厌逐逐,无由息营营。
若人着眼高,不受世网撄。
奋身许国久,艰险亦饱更。
乘传上蚕丛,拥旄到龙廷。
中朝豹尾班,讵可欠老成。
一旦念丘园,拂衣即遐征。
君相虽贪贤,欲留终不能。
班以内阁奥,秩之闲馆清。
皖山插天翠,淮水到海平。
婆娑山水间,可筑半隠亭。
鸡豚入新社,鸥鹭寻旧盟。
收身谢危机,至此全脩名。
嗟我为糊口,偃蹇侵颓龄。
仰羡冥鸿高,俯慙晓猿惊。
青山不负约,行矣谋归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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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阙檐角挂着清晨的旭日,友人的游船缓缓驶离都城。
当今的朱大卿就像汉代的朱伯厚,毅然决然辞官归隐。
他眉宇间神态舒展愉悦,完全看不到离别的怅惘。
问他为何能做到这般,只因看重内心的操守,把身外之物看得极轻。
功名利禄引诱了整个世间的人,更漏将尽时还有人连夜奔走追逐。
谁又不厌倦这种劳碌奔波,只是没有办法停下钻营的脚步。
唯独你眼界高远,不肯被世俗的罗网束缚羁绊。
你献身报国已经很多年,世间的艰难险阻都已尽数历经。
曾经乘坐驿车远赴蜀地,手持符节出使远至边陲龙廷。
朝廷的重臣班列之中,本就不能缺少你这样老成持重的人。
可你一旦思念起故乡田园,拂去衣上尘俗立刻踏上远归的路途。
君主和宰相虽然爱惜你的贤才,想要挽留你终究没能如愿。
朝廷将你安置在内阁清要的位置,给你授予闲馆清贵的俸禄。
皖山的翠色直插云天,淮水浩荡奔涌到海才归于平宁。
你在山水间悠然盘桓,完全可以修建一座半隐的小亭。
逢年过节带着鸡豚参与乡间的社祭,和鸥鹭这些水鸟重拾旧日的盟约。
抽身远离仕途的种种危机,到如今得以保全自己高洁的声名。
可叹我为了养家糊口,仕途困顿已经到了垂暮之年。
抬头羡慕你像高飞的鸿雁般自在,低头惭愧自己被俗世惊扰,连山猿见了都要吃惊。
青山不会辜负我旧日的约定,我很快也要谋划归乡耕田的出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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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觚棱古代宫阙转角处的瓦脊,这里代指都城的宫殿建筑。
  • 浮鹢古代船首常画鹢鸟图案,后世便以浮鹢代指行船。
  • 投簪缨簪缨是古代官员的冠饰,投簪缨就是辞官归隐的意思。
  • 龙舒古地名,即今天安徽省舒城县一带,是朱大卿的故乡。
  • 世网撄撄是缠绕、羁绊的意思,世网撄就是被世俗的功名利禄所束缚。
  • 乘传蚕丛乘传指乘坐朝廷的驿车,蚕丛是古蜀地的代称,这里指朱大卿曾远赴四川任职。
  • 拥旄旄是古代用牦牛尾装饰的符节,拥旄指官员手持符节出使或镇守一方。
  • 冥鸿高飞在远空的鸿雁,常用来比喻超脱世俗、不肯做官的高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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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赠别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送别诗书写离愁别绪的俗套,将核心立意放在对友人不慕名利、坚守本心的高风亮节的赞颂之上。诗人没有刻意渲染离别的伤感,反而先刻画友人辞官时毫无怅惘的舒展神态,立刻就将人物的超脱气质立了起来。

全诗用大量笔墨反衬世人沉迷名利、至死钻营的庸常状态,和友人的高远眼界形成强烈对比,随后又回溯友人此前为国奔波、遍历艰险的仕宦履历,说明他并非毫无担当的隐士,而是在为国尽完责任之后才从容抽身,让人物形象更加丰满可敬。

诗的后半部分铺陈龙舒当地的山水之美,想象友人归隐之后悠然田园的自在生活,最后顺势抒发自己年事已高却仍困于俗务的感慨,直白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把对友人的钦慕和自身的人生追求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厚重,语言质朴平实,全无雕琢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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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南宋文人王炎的文集《双溪类稿》,是王炎在朝中任职时为同僚朱大卿辞官归乡所作的赠别诗。

朱大卿为官多年,曾先后赴蜀地、边陲任职,政绩卓著,却不恋权位,主动向朝廷请辞返回故乡龙舒,也就是今天的安徽舒城一带归隐,王炎十分敬佩他的高风亮节,便写下这首长诗为他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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