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子重阳日有感

南山木叶赤,北山木叶黄。
秋色日夜变,白露将为霜。
玄鸟去已久,候雁方南翔。
携壶登高侣,满手萸菊香。
佳节不可负,而我病在床。
人老自多病,何为苦悲伤。
去年重阳日,贵孙在我旁。
知我爱敬客,拱立传壶觞。
十五未冠巾,总角颀而长。
望其有成立,门户生辉光。
前楼千卷书,可以识义方。
南亩千斛谷,可以充积仓。
一旦舍我去,冰炭交中肠。
万物皆有尽,死生理之常。
修短百年间,何必论彭殇。
岂不自开释,念之终难忘。
长歌意无尽,歌罢还凄凉。
悲风扣林木,为我号清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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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的树叶已经泛红,北山的树叶早已染黄。
秋景日夜不停地变换,白色的露水汽即将凝成寒霜。
燕子早已飞往南方避寒,顺应节候的大雁此刻正向南飞翔。
携着酒壶登高的友人,满手都沾染了茱萸和菊花的清香。
美好的重阳佳节本不该辜负,我却无奈卧病在床。
人到年老自然容易多病,又何苦苦苦地自寻悲伤。
还记得去年重阳的时候,我疼爱的孙儿正陪在我的身旁。
他知道我喜爱礼待宾客,端正地站在一旁为客人递酒传觞。
年方十五还未行冠礼束发,梳着孩童的发髻身形已经高挑修长。
我满心期盼他能成才自立,为家族门户增添光彩荣光。
前楼藏有千卷典籍,可以教他懂得做人的正道义方。
南边田亩能收千斛稻谷,可以让家中粮仓充盈满仓。
谁料他忽然抛下我溘然长逝,我的心中像冰炭交替煎熬一样。
世间万物都有穷尽之时,死生本就是世间常理常态。
人生百年间寿命有长有短,又何必去争论彭祖长寿、殇子早亡。
我难道不曾自我宽慰开解?只是一想起他终究难以遗忘。
我长声歌咏心中情意难尽,歌罢之后只觉得满心怀凄凉。
悲冷的秋风叩击着林木,仿佛正为我奏响凄清的秋声商音。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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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玄鸟即燕子,古人认为燕子春分而来,秋分而去,是顺应节候的候鸟。
  • 候雁也就是鸿雁,大雁秋分后向南迁徙,是重阳前后最具代表性的物候意象。
  • 萸菊茱萸和菊花,都是重阳节的典型风物,古人重阳有佩戴茱萸、赏菊饮酒的习俗。
  • 冠巾古代男子年满二十岁行冠礼,束发戴巾,代表成年,这里说十五未冠,指孙儿尚未成年。
  • 总角古代孩童把头发梳成两个发髻,形如牛角,代指未成年的少年时期。
  • 义方原指为人处世的正道与规矩,后多指家教训导的正道。
  • 彭殇彭指彭祖,传说中长寿八百岁的仙人,殇指早夭的孩童,代指寿命的长短差异。
  • 清商古代五音中商音对应秋季,声音凄清悲凉,这里指秋风林木发出的凄清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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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质朴平实的白描手法,将节序之悲、老病之叹、丧亲之痛三者完全交融,没有任何刻意的辞藻雕琢,所有情感都从肺腑中自然流出。

全诗章法层层递进,开篇先铺陈重阳时节的山野秋景,以木叶变色、露渐成霜、燕去雁归的典型物候,烘托出秋意萧瑟的整体氛围,随后笔锋一转写邻里友人登高宴饮的热闹场景,以旁人的佳节乐景,反衬自己卧病在床的孤寂处境。

中间部分插入对爱孙的回忆,从日常待客的细节到少年的形貌体态,再到自己对他读书治家、光耀门户的殷切期许,细碎的日常细节满含祖父的疼爱,陡然转到孙儿早逝的变故,情感落差极具冲击力。诗人随后试图以死生常理、齐物达观的哲思自我开解,却终究无法消解刻入骨髓的思念,最终以悲风鸣林的凄清场景收束,余哀袅袅不绝,千百年来读来依然动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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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宁宗庆元二年,即公元1196年,岁在丙子。此时王炎早已从官场退隐,闲居在乡野故居,年事已高,体弱多病。

重阳本是传统的登高宴饮、佩萸赏菊的佳节,诗人却卧病在床,目睹旁人欢度佳节的场景,不由得想起前一年还在自己身边承欢的早逝爱孙,丧亲之痛与老病之悲交织,最终写下这首情真意切的五言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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