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贲以画花竹名政宣间其孙远得贲用笔意人物山水皆极其能余尝令图写林下景有感因赋以示远

张镃 · 宋代 · 律诗

世间有真画,诗人干其初。
世间有真诗,画工掇其余。
飞潜与动植,模写极太虚。
造物恶泄机,艺成不可居。
争如俗子通身俗,到处堆钱助痴福。
断无神鬼泣篇章,岂识山川藏卷轴。
我因耽诗鬓如丝,尔缘耽画病欲羸。
投笔急须将绢裂,真画真诗未尝灭。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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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本就存在真正的神妙画作,诗人最先探得艺术的本源。
世间本就存在真正的上乘诗作,画工接续了诗中未尽的意趣。
无论是飞禽游鱼还是走兽植物,描摹刻画都能穷尽天地的奥秘。
造物主不愿轻易泄露造化的玄机,太过精妙的技艺反而难以在世间容身。
怎比得上那些浑身上下都俗不可耐的庸人,到处堆砌钱财只为成全自己的痴愚福分。
他们根本不懂能让神鬼哭泣的绝妙篇章,又怎能识得卷轴里藏纳的万千山川灵气。
我因为太过痴迷作诗鬓发已经白得像丝线,你因为太过痴迷绘画身体几乎要羸弱病倒。
快快扔下笔把手中的绢布撕裂,真正的好画与真正的好诗从来都不会消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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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政宣间指北宋徽宗朝的政和、宣和年间,是北宋宫廷画院的鼎盛时期。
  • 拾取、汲取,这里指画工承接诗中尚未完全抒发的意趣。
  • 飞潜代指天上的飞禽、水中的游鱼,泛指天地间所有的动植物品类。
  • 太虚原是道家对宇宙本体的称呼,这里引申为天地造化的精微奥秘。
  • 沉迷、极度酷爱。
  • 瘦弱、体虚无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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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题画诗中极具理趣的代表性作品,开篇就直接提出了诗画同源的核心观点,打破了此前将诗与画割裂为不同艺术门类的刻板认知,认为诗与画本质上都是对天地造化真意的描摹,诗人最先叩开艺术本源的大门,画工则接续延伸诗未尽的审美意趣,二者在精神内核上完全相通。

诗中毫不留情地批判了南宋当时收藏界附庸风雅的庸众群体,这些人只知道堆砌钱财搜罗名家画作,根本没有能力领会诗文中撼动神鬼的精神力量,更无法读懂卷轴里藏纳的山川灵气,点出了艺术鉴赏最核心的门槛是创作者与鉴赏者的精神同频。末尾两句看似要投笔裂绢,实则是反向点明真正的艺术精神从来不会被外物磨灭,只要创作者的本心不失,真画与真诗的生命力就永远不会消亡,全诗通篇以议论入诗,却毫无枯燥生硬之感,情理交融,尽显宋代文人的艺术思辨深度。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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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是张镃写给南宋画院名家马远的题画作品。马远的祖父马贲是北宋政和、宣和年间宣和画院的待诏,以擅画花竹鸟兽名动一时,马远完整继承了祖父的笔法意趣,人物、山水、花鸟各类题材的创作都达到了当时的顶尖水准。

作为南宋著名的文人收藏家,张镃曾嘱托马远为自己绘制林下幽居的景致,观画过程中他对诗画艺术的本质生出诸多感慨,便写下这首诗赠予马远,既是对马远画艺的高度肯定,也阐发了自己独到的艺术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