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日即事示同游

闲居谁与娱,寂历满黄叶。
冬晴日气午,乘暖得步屧。
儿仆为游园,俛仰才自惬。
亲朋忽过我,少坐情意浃。
烹茶味既爽,穿林景逾接。
纵游星居寺,僧房颇稠叠。
随流觉路熟,更见沙觜涉。
道院出香鼎,春山弄书箧。
留连一两杯,设饭羹用䇲。
亭虚列峰峦,溪净映城堞。
跻攀重阁晚,览句费目睫。
归欤语河梁,分手兴未帖。
吾衰子具壮,岁莫何术业。
从来评道德,亦必在耕猎。
好恶空纷拏,利害漫慑怯。
郡国有惠养,朝家有调燮。
孙膑为断足,范雎至折胁。
尚能变轩昂,未信祇萎苶。
庄知冥灵春,佛说恶浊劫。
无视雾气蒸,飞鸢堕跕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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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居无事之时谁能伴我消遣,四下寂寥满地黄叶堆积。
冬日天晴正午时分暖意融融,趁着好天气出门漫步游赏。
童仆陪着我在园中闲走,俯仰之间方才觉得心意舒展。
亲朋好友忽然前来探访我,小坐片刻彼此情意十分融洽。
煮好的茶滋味清冽爽口,穿过树林眼前景致接连不断。
尽兴游览坐落在乡野的寺院,里面的僧房排布得十分密集。
沿着溪流前行觉得路径熟稔,还涉水走过了溪中的沙洲。
路过道院时见香鼎正飘出烟气,春日山光下随手翻弄书箱。
大家流连小酌一两杯酒,摆上饭菜用筷子分食羹汤。
空阔的亭台外罗列着远近峰峦,溪水清澄映照出城墙轮廓。
攀登到高高的楼阁时天色已晚,赏玩诗句费了不少目力。
归去时在桥头相语道别,分手之后游兴还未曾消歇。
我已经衰老而你们正当年壮,岁末之时又能精进什么术业?
古来品评道德修养的高下,也往往藏身在耕猎的日常之中。
好恶的情绪徒然纷乱纠缠,利害的顾虑只会让人怯懦畏缩。
地方州郡推行仁惠养民的政策,朝廷自有调和天下的良策。
孙膑哪怕遭受刖足断足之刑,范雎哪怕被人打断肋骨。
最终尚且能够成就昂扬的功业,不信人会就此一蹶不振萎靡终生。
庄子说上古大椿以千年为春秋,佛家讲世间总要经历恶浊劫数。
不必在意雾气蒸腾的昏沉环境,高飞的鸢鸟终会从空中坠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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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晦日农历每月的最后一天,这里特指腊月晦日。
  • 步屧拖着鞋子漫步,指闲散出游。
  • 俛仰同“俯仰”,指随意行动、舒展身体。
  • 浃融洽、和畅。
  • 沙觜同“沙嘴”,指溪流边泥沙淤积形成的沙洲。
  • 城堞城墙上的矮墙,代指城墙。
  • 跻攀攀登向上。
  • 纷拏纷乱纠缠的样子。
  • 调燮古代指宰相调和治理天下的职能,这里指朝廷理顺国家政务。
  • 萎苶萎靡不振、困顿颓丧的样子。
  • 跕跕坠落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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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南宋江湖诗派“以文为诗”的创作特色,全诗脉络清晰如游记散文,前半部分铺陈一日游赏的完整过程:从闲居待客、结伴游园,到访寺穿林、过院登阁,最后日暮兴尽而归,每一处场景都写得细腻真切,充满生活化的暖意,毫无雕琢痕迹。

诗作后半部分由记游转入议论抒怀,接连援引孙膑、范雎、庄子、佛家典故,层层递进消解世俗对穷通利害的执念,既劝慰同游友人不必因一时困顿颓丧,也彰显了诗人安时处顺、不被外物裹挟的人生态度。全诗融景、情、理于一体,语言质朴厚重,是韩淲五言古体诗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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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韩淲晚年隐居江西上饶时所作,创作时间约在宋宁宗庆元三年(公元1197年)农历腊月的最后一日,也就是题中所称的“晦日”。

韩淲一生不求仕进,隐居乡里常与当地文人、僧道交游,当日他与一众同好趁着冬日晴暖结伴出游,遍历林泉寺观,游赏结束后便写下这首五言长诗赠送给同游友人,既记录当日游踪,也抒发自己对人生穷通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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