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八日

寂寂园中林,脉脉林下泉。
萧闲岁云暮,老身欲何言。
不畏日月驶,但笑霜雪繁。
人生本非恶,往往迷宿愆。
昏明夜复旦,寒云满空山。
瓶储粟粒罄,交旧无往还。
尘埃岂不知,冠緌易牵缠。
五鼎食与烹,寸景能几年。
心境互生灭,雅俗相移迁。
危坐明檠灯,炉香更清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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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园子里林木葱郁,林下的泉水正缓缓静默流淌。
闲适自在的一年将近岁末,我这垂老之人又有什么想要言说的呢。
我并不畏惧日月飞逝时光流转,只觉得隆冬霜雪繁多十分可笑。
人生原本就没有什么险恶之处,世人往往是被往日的过失所迷惑。
昏黑过后光明必来,黑夜过去清晨总会降临,冬日的寒云铺满了空旷的山野。
瓦瓶里储存的粮食已经颗粒耗尽,往日的旧交老友也都不再往来。
世俗的尘俗牵绊我难道全然不知吗,官场上的冠带缨饰最容易将人束缚缠绕。
世上那些享受列鼎而食的高官,最终也会获罪被烹,这样的荣华光景又能有几年呢。
内心与外境交互萌生又消弭,高雅与世俗也总是互相推移变迁。
我端正地坐着点亮灯烛,炉中的香火正悠然清寂地燃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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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脉脉形容水流舒缓、静默流淌的样子。
  • 岁云暮指一年将尽,云是语助词,无实际含义。
  • 宿愆往日累积的过失、罪愆。
  • 瓶储指存放在瓦瓶等容器里的粮食,代指家存的少量余粮。
  • 冠緌古代官帽上的系带,这里代指官场的仕宦生涯。
  • 五鼎食与烹典出《汉书·主父偃传》,指享受列鼎而食的高官厚禄,最终也难免获罪被处死的结局。
  • 寸景指短暂的时光,景通“影”。
  • 檠灯指安放灯烛的灯架,这里代指灯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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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淲闲居诗的代表作品,整体风格冲淡平和,全无世俗的躁进之气,深得陶渊明、韦应物一派五言古诗的旨趣。

全诗从岁末山居的寻常景物起笔,由景入情,再由情入理,层层推进:先写园中林泉的幽寂,再抒发岁末闲居的心境,继而跳出个人得失,对世俗迷于过往、贪求荣华的状态发出调侃与劝慰,最后收束到危坐观灯、炉香悠然的当下场景,将哲思完全融入日常的山居生活之中。

全诗没有使用生僻的典故,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醇厚,在平淡的叙写中透出通透旷达的人生境界,是南宋江湖诗派古体诗中极具冲淡之美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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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南宋诗人韩淲晚年退居上饶涧泉时所作,时当宋宁宗嘉定年间,韩淲绝意仕进,隐居乡里,以诗酒自遣。

时值农历十二月二十八日,岁末将尽,临近除夕,诗人独处山居,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感怀之作,抒发自己看淡世俗得失、安贫守道的隐居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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