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倅告老得请而归

挂冠归海峤,樟坡可高亭。
无愧邴曼容,如疏傅汉廷。
广平心铁石,大雅非蝇营。
灵山玉溪波,二年惊屏星。
澹然每无竞,举足皆典刑。
宦情随牒移,蜀庄以沉冥。
从他俗态度,众醉惟独醒。
黄钟鸣瓦釜,螭龙为蝘蜓。
衰容固儿戏,白眼孰肯青。
吾侪安处顺,抵掌即忘形。
幽绝有烟霞,荒野多林坰。
春泽可巾车,秋水可扬舲。
耳畔震风雨,澒洞飞雷霆。
黜陟既不闻,奚暇分渭泾。
咄哉市朝子,车马弗肯停。
翻覆五鼎亨,葅醢而膻腥。
敛收四方志,保息存黄庭。
鹪鹩栖枝足,鹏运空南溟。
我家涧谷底,公常念伶俜。
祖帐为长歌,乾坤本清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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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去官职回到滨海乡野,樟坡之上正可建造高亭休憩。
你的品格无愧于汉代的邴曼容,就像汉廷辞官的疏广一样高洁。
心志如同宋广平一般坚如铁石,品行正大从来不会钻营谋私。
在灵山玉溪的清波之畔,两年里你这地方官的车驾令人感念。
心境淡泊从来与世无争,一举一动都堪称世人的典范。
做官的志趣随文书流转渐渐淡去,如同蜀地的严君平隐姓埋名。
任凭世俗之人随波逐流,众人皆醉唯有你独自清醒。
黄钟大吕被弃置在瓦釜间鸣响,神龙被当作小小的壁虎看待。
官场里的衰荣本就如同儿戏,又有谁愿意对你青眼相加。
我们这些人安于顺应自然的处境,击掌谈笑之间就物我两忘。
幽僻的胜境自有烟霞相伴,荒远郊野到处都是茂密的林木。
春雨润泽时可以驾着布车出游,秋江涨水时可以扬帆泛舟。
哪怕耳边风雨震荡,天地间雷霆轰鸣。
升迁贬黜的消息都听不到,哪里还有闲工夫去分辨清浊。
可叹那些奔走于市井朝堂的人,车马从来不肯停下歇息。
追名逐利贪图五鼎食的富贵,最终落得身遭屠戮血肉腥臭的下场。
收敛曾经四方奔走的志向,修身养性存养自身的元气。
鹪鹩只要有一根树枝栖息就足够,何必像大鹏那样费力飞往南溟。
我家住在涧谷的深处,你常常顾念我孤苦无依的处境。
我在饯行的帐幕前长歌送别,天地之间原本就归于清宁安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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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挂冠指辞去官职,典出汉代逢萌挂冠于东都门弃官而去的典故。
  • 邴曼容汉代名士,为官不肯超过六百石,数次自行辞官,以清高守志著称。
  • 疏傅指汉代的疏广,曾任太子太傅,功成之后主动告老还乡,是古代名臣知止不辱的典范。
  • 蝇营像苍蝇一样往来钻营,指为了名利四处奔走谋私。
  • 屏星古代车驾前的遮蔽物,代指地方官员的车驾。
  • 典刑同典型,指可以作为模范的行为。
  • 黄钟瓦釜黄钟是古代贵重的乐器,瓦釜是粗劣的陶制炊具,比喻贤才被弃置,庸才得到重用。
  • 蝘蜓即壁虎,此处指代平庸低贱的小虫。
  • 林坰指郊野之外的林木地带。
  • 黜陟指官员的贬谪和升迁。
  • 鹪鹩一种小型的鸟类,《庄子》中有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的典故,指代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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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韩淲的代表作品之一,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每一处典故都精准贴合友人的品格志趣,层层铺陈,情感真挚厚重。

诗歌开篇就直接点出友人辞官归隐的高风,接连以邴曼容、疏广等古代高士作比,立刻将友人的形象抬升到极高的品格维度,随后笔锋一转批判南宋官场贤愚颠倒、是非不分的乱象,将友人的清醒超脱和世俗之辈的钻营奔竞形成鲜明对比,凸显出辞官归隐是远离污浊官场、保全自身品格的明智选择。

全诗后半部分铺陈归隐之后逍遥自在的生活场景,游春泛舟,不问仕途升沉,最后以庄子齐物的思想收束,点明知足不辱、天地清宁的旷达主旨,既是对友人的宽慰祝福,也是诗人自身人生理想的真切流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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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韩淲的赠别作品,收录于其文集《涧泉集》中。

诗题中的宋倅是一位姓宋的州府通判,也就是州郡的副长官,他为官清正,不慕荣利,向朝廷申请告老还乡获得准许,临行前韩淲为他设宴饯行,写下这首五言长诗,既赞颂友人的高洁品格,也寄寓了自己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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