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履道山堂及子潜家方斋

尽日苦久旱,凌朝得微凉。
悠悠我所思,眇眇天一方。
搔首亟盥沐,篮舆上河梁。
城阇士如林,进取自行藏。
孰甘尺蠖屈,孰羡鸣凤翔。
分寸丝忽间,胶扰互奔忙。
唶嗟尚何诣,交谊或难忘。
山堂兮方斋,城树鬰葱苍。
岂无尘榻地,茗瀹容细尝。
放身易云晚,屋角下残阳。
虚明见云风,从君以徜徉。
须臾夜色起,片月翻流光。
影静理无违,语惬情不伤。
相将得岁寒,留目禾黍场。
可以饱吃饭,余事扫粃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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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苦于长久的干旱,清晨时分终于迎来一丝清凉。
我心中惦念的故人,仿佛远在天的那一方。
挠挠头连忙梳洗完毕,乘上竹轿走上河桥。
城中士人多如林木,为了功名或进或退各行其道。
谁甘愿像尺蠖一样屈身蛰伏,谁又羡慕鸣凤高飞远翔。
在分毫厘丝的微小利益之间,众人纷纷扰扰往来奔忙。
我感叹这般世路还有何处可去,唯有旧日交谊难以淡忘。
前往履道的山堂和子潜的方斋,城边的树木郁郁葱葱长势苍劲。
哪里没有可供闲卧的坐榻,煮好香茶容我们细细品尝。
放开身态闲谈之间不觉天色已晚,夕阳已经落到屋角边上。
空明的心境中仿佛能触摸到云影风踪,且随诸位友人自在闲游。
不多时夜色悄然降临,天边的一弯明月翻动着清光。
身影安闲便与至理不相违背,话语相投机心中没有半点怅惘。
我们一同坚守岁寒的节操,放眼望向城外的庄稼田场。
只管安享饱饭的日常琐事,其余世俗的浮名全都扫去如秕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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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凌朝清晨,天刚亮的时候。
  • 眇眇遥远渺茫的样子。
  • 亟盥沐亟,急忙;盥沐,梳洗洁面。
  • 篮舆古代一种由人抬行的竹制轿子,是古代隐士常用的代步工具。
  • 城阇阇指城上的高台,城阇代指城池、城区。
  • 尺蠖蛾类的幼虫,爬行时身体一屈一伸,古人常以尺蠖屈身比喻人隐伏待时。
  • 胶扰纠缠纷乱的样子。
  • 唶嗟嗟叹,感慨。
  • 茗瀹瀹是煮的意思,茗瀹就是煮茶。
  • 徜徉自在悠闲地漫步闲游。
  • 粃糠同秕糠,指谷物的空壳,比喻毫无价值的世俗浮名琐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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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江湖诗派的代表性作品,完全摒弃了盛唐诗歌常见的激昂边塞意气,也没有江西诗派掉书袋的晦涩习气,转而以最平实的笔触书写普通隐逸士人的日常心境。全诗从访友缘起写起,先铺陈世人逐利奔忙的俗态,反衬出诗人唯独看重故人交谊的高洁志趣,没有一句刻意的褒贬,褒贬态度已经自然流露在字里行间。

后半部分写入友人斋宅之后的所见所感,品茶、谈天、观落日、待月出,所有场景都是最普通的日常闲居画面,却在其中自然融入了宋人的性理思考:身静则理全,心正则情舒,不必向外追名逐利,在寻常的一饭一茶之间就可以安守岁寒节操,扫去世俗的虚浮尘垢。全诗语言质朴如话,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雕琢,将叙事、写景、抒情、说理完全融为一体,余味淡远悠长,典型体现了宋代隐逸诗人所追求的平淡诗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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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淲是南宋中后期著名诗人,号涧泉,与同代诗人赵蕃(号章泉)并称“上饶二泉”,终身未入仕,长期隐居在江西上饶一带,多与隐逸士人交游酬唱,诗作多书写日常闲居心境。

这首诗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地久旱无雨,百姓和士人都颇为烦闷,忽然一日清晨降下凉意,诗人感念世人为名利奔竞的俗态,唯独放不下与两位友人的深厚情谊,于是专程造访履道的山堂、子潜的方斋,与二人清谈终日,写下这首纪事抒怀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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