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逢尊兄同二犹子季夏奉先翁南山先生初忌祠事宿安固山房长侄赋诗和章盈握余时客峨下莫与省扫东望悲哽入秋廼能赓载随韵写情不敢自以为诗也

诗筒南山来,缄题手亲揭。
三年蓼莪废,楚怆不堪说。
向来志显扬,岂不愿华烨。
自量分予薄,敛退畏官热。
所冀短日延,得奉兰羞洁。
物聚斯有散,中岂长睽隔。
吾翁烛此理,至言不苟发。
谓宜发老更,前后祝哽噎。
洞天俄趣还,玉锁一笑掣。
百年会归尽,九原疑可作。
伤心北冈松,长挂东岭月。
遥闻朱绂余,省扫俎豆列。
我独滞三峨,转烛半年别。
一生未禅悦,静虑已朝彻。
眷此顾复恩,追远倍凄切。
阿兄抱渊静,诸阮更姱节。
无忘溪翁铭,念念攸好德。
灵源浚演迤,可使中遏绝。
我虽懦不武,愤世能激烈。
庶无忝所生,愿赋濂溪拙。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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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着诗作的诗筒从南山寄来,我亲手拆开缄封揭开题签。
三年来我因丧亲荒废了《蓼莪》诗作,满心悲怆实在难以向外人言说。
从前我立志要显扬双亲名声,哪里不向往人生的光华璀璨。
我自知天分浅薄,收敛退避唯恐官场的风波灼人。
只希望能多留些时日,得以侍奉双亲献上洁净的香花美食。
世间万物有聚合就必有离散,亲人哪会长久分隔两地。
先父南山先生早已通晓这个道理,说出的至理名言从来不肯随便敷衍。
他本打算年纪再大些归隐田园,前后和亲友话别时哽咽难言。
忽然间他就奔赴洞天仙府而去,像挣脱玉锁的仙人一笑飞升。
人生百年终有归于尽的一天,长眠九原的先人仿佛能再度复生。
北冈的青松让我触目伤心,东岭的明月长久悬挂在天际。
远远听闻亲友们身着官服的余荫之下,祭扫的祭礼已经整齐排布。
唯独我滞留在三峨山一带,光阴飞逝已经和故乡分别半年。
我这一生还没能通晓禅家的悦乐,静中思虑却已达到通透彻明的境界。
感念先人对我的抚育眷顾之恩,追念远逝的亲人倍觉凄恻哀切。
家兄怀抱沉静渊默的品性,诸位子侄更都有着美好的节操。
不要忘记溪翁留下的铭文教诲,时时刻刻都要秉持所好的仁德。
先祖传下的家学渊源疏通绵延,绝不能让它在中途断绝停滞。
我虽然生性懦弱不够勇武,遇到不公的世事也能生出激烈的意气。
希望自己不辱没先人留下的德行,甘愿效仿濂溪先生写下质朴的诗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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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诗筒古人寄诗常用竹筒封装,后世便以诗筒代指传递诗作的载体。
  • 蓼莪《诗经·小雅》篇名,后世用来代指对已故父母的追念之情。
  • 兰羞用香草调味的精美食物,这里指祭祀用的供品。
  • 睽隔分离、阻隔。
  • 九原春秋时晋国卿大夫的墓地,后世代指坟墓、地下。
  • 俎豆古代祭祀时用的两种礼器,代指祭祀礼仪。
  • 朝彻出自《庄子·大宗师》,指心境清明通透,彻见万物本质的境界。
  • 顾复恩出自《诗经·小雅·蓼莪》,指父母抚育子女的深厚恩德。
  • 诸阮魏晋时阮氏一族多有才名,后世用来代指同族的子侄后辈。
  • 忝所生愧对自己的父母和先祖,指德行有亏辱没先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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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诗是韩淲集中情感最为沉挚的作品之一,全程以追念先父的悲怆情绪作为主线,从收到亲友祭诗的场景起笔,层层铺陈自己的人生志向、退隐心性、羁旅遗憾,最后落到传承家学、不辱先人的人生志向上,情感流转自然,毫无生硬堆砌之感。

全诗用典贴合诗意,无论是《诗经》的蓼莪、顾复,还是《庄子》的朝彻,乃至濂溪先生的儒学道统,都和诗人的身世处境完全契合,没有半点炫技的痕迹。诗中既写出了无法返乡祭扫的个人悲苦,也暗含了南宋中期官场污浊、士人退避的时代背景,将家族的小我之悲和时代的大环境融为一体,格调沉厚,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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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宁宗庆元年间,作者韩淲当时旅居蜀地峨下,距离故乡浙东安固路途遥远。

这一年是韩淲的父亲、号南山先生的韩元吉去世一周年,季夏时节韩淲的兄长韩叔逢带着两位子侄,在安固山房为先父举办初忌祠祭,一众亲友都赋诗唱和,寄到韩淲手中的和诗堆满了掌心。远在异乡的韩淲无法返乡参与祭扫,东望故乡悲哽难抑,直到入秋之后才追和亲友的诗作,随韵写下这首抒情长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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