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朝随双鸳鸯,暮为孤凤凰。
春风顾盼间,罗帐生辉光。
金盘荐玉食,王母持雕觞。
能得几时好,顷刻成参商。
夜月满空阶,余香在衣裳。
人生喜懽乐,失计易沮伤。
本谓荣九族,旦夕如金张。
一身乃命薄,粉泪空彷徨。
应羡里闾间,百岁同糟糠。
悔不祇从媒,随分作妻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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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还与爱人相伴如同成双成对的鸳鸯,到日暮就成了形单影只的孤凤凰。
春风吹拂中二人两两顾盼,丝罗帐子里满是明媚的光彩。
黄金托盘里盛着精美的食物,尊贵的女主人手持雕饰精美的酒杯。
这样的好日子能维持多久呢?顷刻之间两人就如同参星和商星永远不得相见。
清冷的夜月光铺满了空寂的台阶,旧日的余香还残留在衣裳之上。
人生在世原本追求欢喜快乐,一旦行差踏错就很容易陷入沮丧哀伤。
原本以为能够让九族都沾光荣耀,朝夕之间就能像汉代的显贵家族那般风光。
怎奈自身偏偏命运浅薄,只能落得粉泪涟涟,空自彷徨无依。
反倒应该羡慕乡野民间的寻常夫妻,一辈子相守共食糟糠也不离不弃。
后悔当初没有依从媒妁之言,安分守己做个寻常人家的妻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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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雕觞指雕饰有精美花纹的华贵酒杯。
  • 参商指参星与商星,二星此出彼没,永远不会同时出现,后世常用来比喻亲友隔绝、不得相见。
  • 金张指汉代的金日磾与张安世两大显贵家族,后世常用来代指权势显赫的豪门望族。
  • 里闾指乡里、民间普通的街巷村落。
  • 糟糠指酒糟、米糠等粗劣食物,这里代指共患难的贫贱夫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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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代言体,以弃妇的第一视角展开叙述,前后形成极强的反差对照。开篇以“双鸳鸯”到“孤凤凰”的意象陡转,直接将命运的无常感推到读者面前,昔日的荣宠风光与后来的孤寂清冷形成鲜明对冲,没有刻意的渲染就把女主人公的落差心境写得入木三分。

诗作最后跳出传统《妾薄命》题材一味哀叹红颜薄命的窠臼,转而指向对民间寻常相守生活的向往,在悔恨的情绪里藏着对浮华虚妄的反思,使得全诗的立意比同题传统诗作更有深度,也暗合作者所处的南宋中期官场浮沉不定的时代背景下,士人对安稳平凡生活的普遍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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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薄命》本是乐府古题,属《杂曲歌辞》,历来多用以咏叹女子红颜薄命、情爱变故的遭际。

本诗作者韩淲为南宋中期著名诗人,号涧泉,与同时代的赵蕃并称“二泉”,其诗多关注人世日常与盛衰感慨,这首代言体诗作正是他借传统乐府旧题,寄寓自身对世事荣枯无常、命运难测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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