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吟

谢安久不作,东山尚谁论。
当年拥鼻吟,几为妻子昏。
抚筝挽其须,慷慨徒尔言。
诸儿淝水功,折屐心已烦。
后来名字传,江左犹知尊。
李白王介甫,二诗至今存。
吾行樟丘野,迤逦怀德村。
有客理花草,开径于樊园。
云是爱闲者,衣冠安石孙。
一见邀我留,取酒置盘飧。
世有斯人欤,岂受车马喧。
悠哉扁榜佳,碑板见渊源。
因之重叹息,老语不敢吞。
相与保初志,春秋燕鸡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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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那样的名士早已逝去,如今东山的旧事还有谁来谈论。
当年他隐居东山时常拥鼻吟咏,几乎为了陪伴妻儿忘却世俗事务。
友人抚筝时他忘情挽住对方的胡须,慷慨的意气也不过是当时的闲言。
他的诸位子侄在淝水之战立下大功,他得知捷报时折断屐齿心绪早已翻涌。
千百年后他的美名四处传扬,江东之地至今仍对他尊崇万分。
李白和王安石都曾为他写下咏赞的诗篇,这两首佳作直到今日还留存世间。
我今日漫游在樟丘的郊野,缓缓行走到了怀德村中。
有位隐士在此打理花草,在郊野的园子里开辟出了闲游的小径。
他说自己是喜爱闲散的人,正是东晋名相谢安的后裔子孙。
我们刚一见面他就邀我留下,摆出酒食盛情招待我。
世间真的有这样的贤人啊,哪里会受世俗车马喧嚣的侵扰。
他居所的匾额闲适雅致,从留存的碑板上能看出家族的渊源。
我见此情景不由得深深叹息,心里的感慨全然吐露不肯隐瞒。
我们相约一同守住最初的志向,逢年过节就备上鸡豚设宴相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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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拥鼻吟东晋名士谢安的标志性典故,指他隐居东山时,常捂着鼻子模仿洛阳口音吟咏诗篇,后世用来指代名士的雅咏行为。
  • 淝水功指谢安作为东晋主导者,指挥军队在淝水之战中以少胜多击败前秦苻坚,保全东晋半壁江山的赫赫功绩。
  • 折屐淝水之战捷报传来时,谢安正与人下棋,看完捷报不动声色,下完棋过门槛时因为太过欣喜,不小心把木屐的齿碰断,后世用来形容人得知喜讯时难掩激动的状态。
  • 江左长江下游以东的区域,这里代指东晋统治的江南地区。
  • 盘飧指盘中盛放的饭菜,这里泛指待客的酒食。
  • 燕鸡豚燕通“宴”,指用鸡和小猪这类家常食材设宴,指代简朴真挚的友人相聚宴饮。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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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打破了普通咏史诗局限于怀古的惯例,将千年之前的史事与当下的亲身见闻完全打通,结构安排自然流畅毫无滞涩之感。

前半段铺陈谢安一生的标志性事迹,既写出了他隐居东山时的名士风度,也点出了他功成之后并未沉溺权位的冲淡心境,还特意提及李白、王安石都曾为谢安写下咏赞诗篇,足见谢安跨越时代的千古声名。后半段笔锋一转落到眼前的隐士身上,这位作为谢安后裔的乡人不慕世俗荣华,隐居乡野打理花草,和诗人一见如故,二人由此生发出远离尘嚣、坚守初心的强烈共鸣。全诗语言质朴古淡,情感沉挚厚重,完全没有江湖诗派常见的浮艳习气,是韩淲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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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期江湖派代表诗人韩淲的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涧泉集》中。

当时韩淲漫游浙东一带,探访东晋名相谢安曾经隐居的东山旧迹,途经樟丘怀德村时偶遇一位自称谢安后裔的隐士,二人相谈甚欢,诗人感怀古事今情,便写下了这首咏史兼抒怀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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