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醉处晦山台明日和韵

高台梅先开,老意为兴起。
何知寒事营,枥骥志不已。
下视城郭居,莱芜欠耘锄。
嘈杂复嘈杂,百年狐兔墟。
惄焉如调饥,山阿休采薇。
怨耶其非邪,且问竹外枝。
仲尼杖何感,能叩原壤胫。
今我其息黥,举身都是病。
方来二三友,少敢话肝肠。
纵云千日花,难着一夜霜。
南渡诚草草,流落那忍道。
吾人能几家,向来有诸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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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早梅率先绽放,我这迟暮之人也被景致勾起游兴。
谁还在意寒冬里俗事操劳,槽头的老骥胸中壮志从未消歇。
低头俯瞰山下城郭民居,田园荒芜久未有人耕作锄草。
市井人声嘈杂纷扰不休,百年下来大半已成狐兔出没的废墟。
我心中忧思难耐如同清晨忍饥,不必再到山坳里采薇隐居。
这满心怅怨究竟是对是错,不妨去问问竹外摇曳的枝桠。
当年孔夫子持杖为何感慨,还曾叩过老友原壤的小腿。
如今我只求磨去世俗的烙印,全身上下都带着沉疴衰病。
近日来访的两三位老友,很少有人敢掏心畅谈肺腑。
就算传说有开千日的名花,也经不住一夜寒霜的摧折。
当年宋室南渡实在仓皇仓促,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不忍细说。
如今我们这些遗民还剩几家,从前的耆老旧臣大半都已逝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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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枥骥伏在马槽边的千里马,比喻年老但仍怀壮志的人。
  • 莱芜荒芜杂草丛生的田地,此处代指荒废的田园。
  • 惄焉如调饥语出《诗经·周南》,形容心中忧思难耐,就像清早腹中饥饿一样渴求慰藉。
  • 采薇用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代指避世隐居。
  • 原壤春秋时期的隐士,是孔子的故交,《论语》记载孔子曾叩击他的小腿调侃他怠惰。
  • 息黥语出《庄子》,指消除身上世俗礼教的刻痕,回归本真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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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登临高台见早梅起兴,没有落入普通酬和诗的写景俗套,很快就转向对现实的关照,从个人暮年壮志未泯的心境,延伸到对市井荒芜、民生凋敝的感慨,情感层层下沉,沉郁顿挫。

诗中多处化用儒道两家的经典典故却毫无堆砌痕迹,既表达了对南宋朝廷偏安苟且的不满,也抒发了前辈遗老相继凋零、恢复无望的深沉悲怆,是南宋江湖诗派中少有的直面时代伤痛的现实主义作品。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沦丧之痛完全融合在一起,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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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韩淲的酬和作品,创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当时韩淲隐居在江南上饶一带,与友人赵处晦(号章泉)交游密切。

彼时南宋偏安已久,北伐恢复的希望日渐渺茫,江南民生凋敝,南渡之初的宿儒老辈相继辞世,韩淲在与友人夜饮山台之后,次日依前韵酬和,借景抒怀写下这篇感时伤世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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