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鬲次韵成季

俗物败人意,浅陋欲曷澣。
吾行半天下,绵邈岁月嬾。
空空持一身,贸贸着两眼。
心知瑚琏珍,黄流在中瓒。
良玉岂易逢,金铸得亦罕。
孰谓山之幽,因仍对茶椀。
彼鬲乃尔奇,奚待识者断。
荡扫盆盎空,俨雅古风满。
文篆异代远,姑以耳目限。
天大寰海波,窥测笑蠡管。
传观用燎沉,留连为之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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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杂物总扰人清意,浅陋尘氛该如何涤荡。
我半生行迹遍历大半天下,岁月绵远心境疏懒。
孑然一身空无外物牵绊,睁着双眼静观世间万象。
心知庙堂重器瑚琏的珍贵,就像盛着秬鬯酒的玉瓒。
上好美玉本就难以遇见,精巧金器存世也极稀罕。
谁料到我隐居深山幽处,日日依旧对着茶碗度日。
这件古鬲实在奇绝不凡,哪里还要等行家来品鉴论断。
它一扫寻常俗器的鄙陋,端整雅致满是上古遗风。
器身的篆文历经年代久远,姑且不做深究只凭耳目赏玩。
天地广大如沧海浩茫,蠡测管窥的见识实在可笑。
众人传看赏玩秉烛忘倦,流连不舍对它情意殷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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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鬲上古时期的青铜炊具,形似鼎,三足中空,多为商周时期古物。
  • 次韵古代诗词唱和的一种形式,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作品。
  • 曷澣曷意为“何”,澣意为洗涤,合指如何涤除尘俗污垢。
  • 绵邈形容岁月悠远漫长。
  • 贸贸这里指浑朴无察、不刻意逐物的状态。
  • 瑚琏商周时期宗庙祭祀的贵重礼器,后用来比喻才德堪当大任的人。
  • 瓒古代祭祀时用来盛香酒的玉柄勺子,是高等级礼器。
  • 盆盎泛指寻常家用的粗陋瓦器,这里代指俗物。
  • 蠡管即蠡测管窥,指用瓢量海、从竹管里看天,比喻见识狭隘浅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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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文人古器品鉴诗的代表性作品,没有流于对器物外形的细碎描摹,而是将古物赏玩与个人志趣抒发完全融为一体,格调清雅脱尘。

开篇先从世俗扰人的感受切入,层层铺垫出自己半生遍历世味、归向朴拙的心境,随后自然引出古鬲的奇绝品格,将古器承载的千年淳厚古风,和当下世俗器物的浅陋形成鲜明对照,暗合了南宋后期文人追慕上古风雅、厌弃市井尘嚣的普遍审美取向。全诗用典妥帖自然,语言质朴无华,尽显宋代文人赏鉴古物时悠然洒落的雅致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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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中后期诗人韩淲的代表性咏物唱和作品,收录于其个人文集《涧泉集》。韩淲终生无意仕进,长期隐居在信州涧泉之畔,平日以品鉴古器、吟咏山水为乐,与友人赵成季交往密切,常有诗文往来。

某次二人共同赏玩一件新得的上古青铜古鬲,韩淲依照成季先作同题诗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作品,借吟咏古器物抒发自己追慕淳厚古风、鄙弃世俗尘杂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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