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月游西林

四下寂静听不到人语声响，只有满杯似的月色洒落人间。
不知哪家的幼犬发出轻吠，天地间所有声响都悄然沉寂。
苍色的胡须指向前路，满地铺着梧桐投下的翠影。
清凉的秋露滴落在寒衾上，夜气浮动像细碎的雪粒飞散。
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烟霭渺茫长空格外开阔。
剑气直冲向斗牛星宿，一声长啸震得苍崖仿佛要开裂。
在山路上走了二三里路，诗兴翻涌像渴极了想饮酒一般。
冷云在山腰处缓缓拖曳，暗泉浸润洗清了山石的风骨。
勒住马走过残破的小桥，枯木在寒气中冻得快要折断。
脚步声惊飞了枝头上的鸟鹊，草根下蟋蟀正不住地鸣叫。
试问夜色如今已到什么时分，孤猿的啼声久久不曾停歇。
信手轻敲山寺的柴门，屋内残灯的光影忽明忽暗。
回头望那古老的寺院，地处偏僻仿佛在荒远的不毛之地。
红色的灯影照着经幢，紫色的殿宇门户紧紧关闭。
刚刚在壁上题诗的墨迹还没干透，字迹如龙蛇飞动鲜活如生。
举着蜡烛走出僧人的居所，古老的小路上苍苔湿滑难行。
归来之后疲倦地拂拭床榻，友人联句斗韵争相击钵催诗。
老友围着地炉闲坐，伸手拨弄着炉中的寒灰。
黄鸡在四更天高声啼鸣，惊落了枝头上如白雪般的梅花。

• 乳厖幼犬，小奶狗，厖古指多毛的家犬。
• 万籁天地间自然界发出的所有声响。
• 翠樾绿树投下的阴凉树影。
• 秋衾秋日的寒被，这里指诗人随身的衾衣。
• 遥岑远处的山峦。
• 斗牛二十八星宿中的斗宿和牛宿，代指天际。
• 招提梵语音译，原指四方僧众，后用来代称佛寺。
• 经幢古代刻有佛教经文的石柱形建筑。
• 击钵古代文人联句时敲击铜钵计时，钵声停则诗必须成，用来催诗。

这首诗以游踪为线索，从初夜山行一直写到四更拂晓，全程移步换景，将视觉、听觉、触觉的多重感受交织在一起，构建出清寒幽峭的月夜山行意境。

诗人用字极具特色，“暗水洗石骨”“壁上龙蛇活”等句奇崛清劲，既带有道教出尘的飘逸之气，又融合了山寺禅院的空寂氛围，没有丝毫尘俗烟火气。

全诗叙事层次分明，从夜游的兴致勃发，到寺中题诗、联句酬和的雅趣，最后以黄鸡啼晓、惊落梅花雪的清美画面收尾，余韵悠长，将古代文人僧道夜游山寺的悠然雅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首诗是南宋道士白玉蟾漫游江西庐山时所作，西林即庐山著名的西林寺，是历代文人夜游题咏的名胜之地。

白玉蟾作为道教金丹派南宗的核心人物，一生浪迹江湖，喜好与僧道友人夜游山水，这首诗便是他与同好月夜同游西林寺，沿途纪行、吟咏酬和的纪实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