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歌

白玉蟾 · 宋代

神仙底事君知否,君若知兮求不苟。
先且回头自揣量,须教瞒心方开口。
神仙有术非不传,也要侬家有夙缘。
若也人人皆会得,天机容易向人言。
学道学仙须笃志,坚然一念无疑意。
如是操心无始终,又道辨金将火试。
你们心地荆棘多,善根才发便成魔。
若能先合神仙意,己分无如也奈何。
心地不明言行恶,做出事来须是错。
自家无取他无求,思量何似当初莫。
恁地思量本故然,且教自己故心坚。
君看古今得事者,一片灵台不妄然。
未见志人须愿见,逢着人时心百变。
何缘传授有易难,自是玄门未历炼。
问你如何不料量,自家穷达任穹苍。
但且奈心依本分,人言有麝自然香。
玉蟾本是山林客,寻个好心人难得。
于今且趁草鞋壮,脸似桃红眼正黑。
玉蟾你也好呆头,何似拂袖归去休。
有可度人施设处,便还钟吕逞风流。
无人知,独自去,白云千里不回顾。
依前守取三脚铛,且把清风明月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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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的事你可知道吗?你若真的知晓,求道便不会苟且轻率。
先要回过头自己思量揣度,必须问心无愧才能开口谈道。
神仙的道术并非不肯传授,也要求求道者自身有前世夙缘。
如果人人都能轻易习得,天机哪能随便对人言说。
学道修仙必须要坚守志向,坚定一念没有丝毫犹疑。
如果操持道心没有恒心始终,那就得像真金靠火来试炼。
你们的心中长满了贪念杂念的荆棘,善根刚刚萌发就被心魔摧折。
若是能先契合神仙的本怀,安守本分也就能顺天而为。
心性不清明言行就会邪恶,做出来的事必然都是错的。
不妄取自身分外之物,不索求他人不该给的,想想哪里比得上当初不动心的时候。
这般思量下来,道理本就如此,要做的就是让自己本来的道心愈加坚定。
你看古往今来修道成功的人,他们的心灵从来不会虚妄妄动。
没见到有道的人就一心想要见到,等真遇到了心志又反复多变。
哪来什么传授有难易的分别,不过是你自己还没有在道门中历练心性。
问问你自己为何不好好思量,自身的穷困显达都交由老天安排。
只要按捺心性安守本分,人们都说有麝香自然会香气远扬。
我白玉蟾本就是山林里的隐逸之人,想寻一个合格的求道者都很难得。
如今趁着腿脚还康健草鞋还结实,脸色红润眼神清亮正当游历。
白玉蟾啊你也真是憨呆,何不挥拂衣袖归去山林。
等到有可以度化人的机缘处所,再效法钟离权吕洞宾一展道风。
没人知晓,就独自离去,白云千里也绝不回头顾盼。
依旧守着我那三足炼丹铛,且把清风明月放在锅里烹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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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底事何事,什么事。
  • 夙缘道教指前世种下的因缘,先天的道根。
  • 笃志坚定志向,心志专一。
  • 荆棘这里比喻心中贪嗔痴等杂念恶念,堵塞心性。
  • 灵台古代道家指人的心灵,谓心为神明之宅,故称灵台。
  • 玄门指道教,道门。
  • 奈心捺住心性,耐心,安心。
  • 钟吕指钟离权、吕洞宾,道教全真派尊奉的两位核心祖师。
  • 三脚铛一种三足的浅锅,古代道人炼丹、煮茶常用的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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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安分歌》是典型的道教劝化诗,整体风格质朴直白,如同道人当面箴言劝诫,却蕴含着深刻的修道与为人哲理,理趣与逸趣兼具。

诗歌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从求道发问入手,先点出求道先要自省问心,再讲求道需要夙缘更需要笃志,随后点破世人求道通病:杂念丛生、心志不坚、浮躁多变,最后水到渠成点明主旨:无论是修道还是为人,都要安守本分,不贪不求,听任自然,穷达付于穹苍。

结尾部分“无人知,独自去,白云千里不回顾。依前守取三脚铛,且把清风明月煮”尤为精妙,以景结情,将道家萧散逍遥、物外无心的境界展现得淋漓尽致,既是劝化他人,也是作者自我情志的抒发,把说理和抒情完美融合,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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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蟾是南宋时期著名道士,金丹派南宗的实际创始人,一生云游四方,传道授徒,性格疏狂不羁,隐于山林。这首《安分歌》是他传道过程中,针对当时世人求道多急功近利、心术不正、浮躁贪求的弊病创作的劝化道诗。

作品既用来教化求道之人,也寄寓了白玉蟾自身安守道心、不慕荣利的人生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