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自嘲

今天我出门走在路上，半路遇到一个调侃我的年轻人。
你的身形为何这般衰老迟钝，你的面色为何这般憔悴萎靡。
世人都忙着攀附当权的权贵，唯独你一头扎进旧纸堆里。
故纸堆就算堆得比泰山还高，在旁人眼里还抵不上一杯酒水的价值。
有权势的位置所有人都争相奔赴，你却半句攀附的言辞都不肯写。
翰林院中点着明亮的宫烛，在金华殿上穿着丝鞋从容漫步。
插着朝笔站在殿阶螭头旁，跟随皇帝的车驾陪侍出行。
这些场景世人全都满心羡慕，你却独独捂着鼻子不愿靠近。
活到七十岁还不肯回头改弦易辙，你实在是自己给自己找苦吃啊。
我拱手答谢这些年少的调侃者，我如今正要去践行我心中的道啊。

• 揶揄子调侃戏弄人的年轻人。
• 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迟钝的样子。
• 顦顇同“憔悴”，形容人面色萎靡、困顿的样子。
• 故纸指旧的古籍文书，即常说的故纸堆，代指潜心治学的事业。
• 当路指当权的权贵，也指显赫的官位。
• 玉堂指宋代的翰林院，是宫廷文学侍从官所处的官署。
• 珥笔古代史官、谏官入朝插笔于冠侧，以便随时记录事件，代指入朝为官随侍君主。
• 螭头古代宫殿台阶上雕有螭形的头部装饰，是当朝史官站立记录朝政的专属位置。
• 属车指皇帝出行时的随从车驾。
• 歆羡满心羡慕。

这首诗采用了虚构的主客问答体，以“自嘲”为外壳，内里却是极为尖锐的现实批判，通篇没有直接直白的抒怀，全部借路人调侃的口吻，将世俗社会的功利价值观铺陈开来，把钻营者的飞黄腾达和自己困守故纸的窘迫形成鲜明对比。

全诗语言质朴直白，近乎口语，却处处藏着反讽的张力，旁人眼中的“自苦”，恰恰是诗人心中最坚定的守道，末尾“抗手谢少年，吾今将仕矣”一句更是将反讽推向高潮，旁人以为他终于要幡然醒悟去钻营求官，实则他口中的“仕”是践行自己守道济民的初心，和世俗眼中趋炎附势的仕进完全背道而驰，余味悠长，将诗人不媚流俗的高洁风骨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斯得是南宋末年著名的政治家、诗人，为官刚正敢言，曾多次因弹劾权奸被罢黜，一生仕途坎坷却始终坚守儒家道义。

这首诗作于他七十岁前后的生日，当时南宋朝堂之上钻营奔竞之风盛行，士人多以攀附权贵为进身捷径，不屑于潜心治学、守道直行，高斯得有感于此，便以旁人揶揄自己的口吻写下这首自嘲诗，明面上调侃自己不通世务，实则暗抒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