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柏行

往年我登上会稽山，曾经窥见凌空的大禹古穴。
今年我泛舟沅湘之间，又见到大禹古柏蹲踞在山坡。
大禹留下的踪迹遍布天下，唯独这两处遗迹称得上神奇非凡。
当年的凌云意气已经被岁月消磨殆尽，树心已经腐朽只空存外皮。
弯曲的枝干扎进地下枯而不死，反而向上抽出青铜般苍劲的新枝。
人们把它叫做九龙柏，这个称呼流传下来是从什么时候？
莫非它本是木中凝聚苍龙精气，积蓄精华汇聚异质成就雄奇身姿。
头角高大雄伟让人惊讶它撑住天地，枝桠伸张分叉像胡须一样散乱纷披。
诸葛亮庙中的古柏确实称得上古老，比起这棵禹柏何止相差千年资历。
杜甫品评古柏多么浅陋，遗漏了鼻祖级的禹柏反倒收录后辈枝。
推说这个地方自己没有亲身到过，又怎么能写出衡湘地区的咏怀诗。
可叹啊，衡山巍峨耸立，湘水浩荡漫弥。
为什么地气这样偏私，独独把灵秀凝聚在这草木之躯。
这柏树是大禹亲手种植，还有斑竹是舜妃种下的传说一直传递。
谁能让上天把这份圣贤灵秀分给世人，差不多就能让悍恶愚顽的坏风气迁移改变。

• 禹穴传说中大禹的墓穴，位于今浙江绍兴会稽山，相传大禹葬于此。
• 沅湘沅水与湘水，均在今湖南省境内，诗中代指湖南地区。
• 樛柯向下弯曲的枝干，樛指树木枝干向下弯曲生长。
• 崔嵬形容形体高大雄伟、高耸不平的样子。
• 磔裂原指分裂，诗中形容古柏枝桠岔开、伸张开张的样子。
• 杜陵代指唐代诗人杜甫，杜甫曾自号杜陵野老，故有此称。
• 品藻指对人物或事物进行评论、品评。
• 鼻祖原指始祖，诗中指比孔明庙柏更古老的禹柏，是古柏中的鼻祖。
• 钟之钟，汇聚、凝聚；指天地灵气凝聚在这里。
• 畀给予、付与。
• 嚚风嚚，愚顽、凶恶；指败坏悍恶的社会风气。

这首诗是咏物怀古诗，结构开合有致，立意高远，不同于一般的咏古之作。开篇以游会稽禹穴起笔，引出如今所见沅湘禹柏，将两处大禹遗迹并举，点明禹柏的神奇地位，起笔自然开阔。

接着诗人细致刻画禹柏的姿态：古柏历经千年，主干已经枯空，却依然扎根大地，抽出青铜般的新枝，形态如同九龙，雄奇苍劲，字里行间透出对古柏顽强生命力的赞叹。随后诗人翻出一段新论，批评杜甫吟咏诸葛亮庙的古柏，却遗漏了年代更久远、来头更大的禹柏，在翻案中烘托出禹柏的历史地位，也暗喻圣贤古迹不应被世人遗忘。

结尾直抒胸臆，由古柏联想到大禹、舜妃的圣贤遗泽，发出希望圣贤精神教化世人、移风易俗的呼喊，将咏物怀古与言志结合，把对现实世风的忧虑和对重整风气的期望融入古柏的意象中，情感沉郁，用意深远。

高斯得是南宋后期著名的正直官员，一生力主抗元，弹劾权奸，政治抱负难以施展。这首诗是他宦游湖南，登临衡山，见到相传为大禹亲手种植的古禹柏后，触景生情所作。

南宋末年朝政腐败，世风颓坏，作者借瞻仰古圣贤留下的遗迹，抒发对现实的感慨，寄托了移风易俗、重整风气的社会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