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行

君不见未央前殿罗九宾,汉皇南面呼韩臣。
无人作歌继大雅,至今遗恨悲昭君。
丙殿春闲斗冯傅,掖庭新花隔烟雾。
票姚枉夺燕支山,玉颜竟上毡车去。
人生流落那得知,不应画史嫌蛾眉。
痴心只共琵琶语,归梦空随鸿雁飞。
穹庐随分薄梳洗,世间祸福还相倚。
上流厌人能几时,后来燕啄皇孙死。
野狐落中高台倾,宫人斜边曲池平。
千秋万岁总如此,谁似青冢年年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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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难道没看到未央宫前殿排列着九宾大礼,汉天子面南接受呼韩邪单于称臣朝见。
可惜没有诗人接续大雅的传统记录此事,至今留下的憾事仍让人替昭君感到悲叹。
丙殿里春日清闲,后妃冯媛、傅氏争宠,掖庭中的新花隔着朦胧烟雾无人赏识。
霍去病当年白白夺取了燕支山的战功,昭君这样的绝色美人最终还是坐上了出塞的毡车。
人生的流落际遇谁又能预先知晓,根本不该怪罪画工刻意嫌弃昭君的美貌。
满含痴心只能把心事托付给琵琶的弦语,回乡的幻梦终究只能随着北去的鸿雁远去。
在匈奴的穹庐之中随意梳妆打扮便好,人世间的祸福从来都是相互依存转化。
汉廷上层厌弃薄待昭君又能有多久,后来宫廷动乱,飞燕之流害死了诸多皇孙。
汉家宫苑的野狐落里高台早已倾塌,宫人居住的曲池也早已荒残夷平。
千秋万代以来世事变迁大抵都是如此,谁又能比得上塞外的青冢,年年都草色常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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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罗九宾排列九宾的大礼,是古代接待外国使臣的最高等级礼仪。
  • 呼韩臣指呼韩邪单于,汉宣帝时期率部归附汉朝的匈奴君主。
  • 大雅《诗经》中的组成部分,这里指记录王朝重大事件的正统诗歌。
  • 掖庭汉代皇宫中宫女居住的旁舍,也是后宫嫔妃的居所。
  • 票姚又作嫖姚,汉代名将霍去病的官职名号,这里代指霍去病。
  • 燕支山即胭脂山,在今甘肃河西走廊一带,是汉代与匈奴争夺的战略要地。
  • 穹庐古代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俗称蒙古包。
  • 青冢王昭君的坟墓,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传说墓上草色常青,故称青冢。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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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特点是立意翻空,跳出了传统昭君题材诗作“怜王嫱之怨”的固化思路,转而以昭君的流落为参照,批判汉廷宫廷内部的残酷倾轧与上层政治的荒诞。

诗作前半部分先铺陈汉王朝最强盛时期的声威,却笔锋一转点出即便在大汉最强盛的时代,也依然出现了让绝色美人远嫁塞外的荒唐事,暗讽所谓的赫赫战功根本无法弥补内政的失当。

诗作后半部分引入“祸福相倚”的思辨,指出昭君流落塞外固然不幸,但留在汉廷深宫的人最终遭遇了更惨烈的政治屠杀,汉家天子的宫殿陵寝早已荡为荒烟,唯有昭君的青冢千年长青,在强烈的对比中完成了对传统价值的颠覆,寄寓了诗人对历史兴亡的独特思考。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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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后期诗人黄文雷的咏史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诗》卷三四〇〇。

当时南宋边患频仍,朝廷内政腐败,诗人借汉代昭君出塞的传统题材,跳出此前多数咏昭君诗作仅抒发个人悲怨的局限,对汉廷的政治得失进行深度反思,暗寓对南宋现实的讽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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