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四首 其三

方一夔 · 宋代

秦皇灭诸儒,若人媚幽独。
偶来得名山,依山结茅屋。
希声陶淳风,无意蕲绝俗。
儿孙日以远,几见碧桃熟。
渔郎从何来,延缘寒溪绿。
兹游窥天秘,平生未经目。
颇见有此容,父老邀我宿。
清谈略晋魏,世路嗟翻覆。
淹留信可乐,离念苦羁束。
幡然理回棹,瑟瑟风吹足。
往来记行迹,溪路三四曲。
机心不自閟,何事惊麋鹿。
回首不逢人,白云渺空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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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焚书灭杀诸生,这些贤人偏爱幽寂隐居独处。
偶然寻得这座清幽名山,靠着山冈搭建起茅屋居住。
默然涵煦淳厚古朴风气,从来无心祈求超脱尘俗。
子孙后代一天天绵延远去,已经几度见到山中碧桃成熟。
打渔的郎官你从何处而来,顺着碧绿清寒的溪流前行。
这次游历窥见了天地的秘奥,是我平生从未见过的景致。
渔人说出此番出游的情由,村中父老邀请我住下歇息。
清谈之间只提及晋魏之前,纷纷感叹世间政局反复不定。
滞留在这山中实在令人快乐,别离的念头却被俗务拘束。
于是决然整理归舟船桨,瑟瑟凉风吹过我的足边。
往来之间记下行走的踪迹,溪边小路转过三四道弯曲。
机巧功利的心念不能自行掩藏,又为何要惊扰谷中的麋鹿。
回过头来再也找不到村中之人,只有白云缥缈在空旷山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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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若人此人,这里指躲避秦祸的隐居贤人。
  • 媚幽独爱好幽寂独处的隐居生活,媚,此处作喜爱、亲向解。
  • 希声化用老子“大音希声”,指默然体道,不多言说。
  • 通“祈”,祈求,希求。
  • 延缘顺着溪流边缘缓慢前行。
  • 这,此番,这次。
  • 机心机巧功利的心机,这里指入仕求进的功利之心。
  • 隐藏,掩蔽,闭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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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借经典旧瓶装新酒的佳作,全诗完整沿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叙事框架,却将桃花源的源头与秦皇灭儒的背景勾连,巧妙暗合宋亡之后遗民诗人躲避新朝、坚守节义的心态,比原作的一般性隐逸书写更添一层深沉的家国感慨。

全诗脉络清晰,从隐居源起、渔者误入、村翁对谈到辞别出山、桃源难寻,完全贴合原典的故事走向,却处处融入诗人自己的情志,不着痕迹地将自身处境代入典故之中。结尾“回首不逢人,白云渺空谷”一句,以空灵淡远的景语收束全诗,将诗人寂寥而坚定的隐居之志,融入渺远空旷的白云山谷之中,含蓄不尽,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古雅,全无雕琢痕迹,以古笔写古意,抒今情,风格与诗题浑然契合,是宋代遗民诗中借咏古抒怀抱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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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夔是南宋末年至元初的著名诗人,字时佐,号知非子,淳安人。南宋灭亡后,他坚守节义,隐居不仕,以教授乡里终老,诗歌多写隐居怀抱与亡国感慨。

这首诗是他组诗《古意四首》的第三首,诗人化用陶渊明《桃花源记》的经典典故,借古抒怀,寄托自己作为遗民的避世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