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按察胡大使

我生苦不早,已后朱紫阳。
居近世未远,颇亦承余光。
恭惟紫阳翁,派接周程张。
实学有实用,为世作舟航。
古人不可见,来者犹有望。
紫山豪杰士,理学望北方。
帝忧浙右民,烦公持台纲。
吾道无南北,得志同济量。
我亦忝诸生,得升绣衣堂。
厥今民凋瘵,如疾居膏肓。
弃捐不自保,况复有蓄藏。
吏贪不加恤,乘时肆夺攘。
愿公活斯民,风俗还虞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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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遗憾自己降生得太晚,没能赶上朱熹先生所处的时代。
距离紫阳先生的年代尚且不远,还能有幸承接他遗留的思想辉光。
我恭敬地追念紫阳先生,他的学问直接承接周敦颐、二程、张载的道统。
他的学问是切实的学问有切实的功用,是渡世人出苦海的舟船与航标。
古时的先贤已经无法得见,后继的学者却依然值得寄予厚望。
胡紫山公是当世的豪杰之士,是北方理学界众望所归的领袖。
天子担忧浙右地区的百姓生计,劳烦您出任按察使执掌监察法度。
我们信奉的圣道从来不分南北,但凡得志都要践行济世的担当。
我愧为门下的诸生晚辈,有幸能够登上您的官署拜谒。
如今天下百姓生计困苦,就像重病已经深入膏肓难以医治。
百姓连自身性命都难保不被抛弃,更何况家中还有什么积蓄储藏。
贪官污吏丝毫不对百姓加以体恤,趁着乱世公然肆意掠夺攘夺。
恳请您能拯救这些身处苦难的百姓,让世间风俗回归尧舜时代的淳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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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朱紫阳即南宋理学集大成者朱熹,晚年定居福建紫阳山,自号紫阳翁。
  • 周程张指北宋理学四位奠基人: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是宋代理学的正统源头。
  • 忝诸生谦辞,意为愧为弟子诸生的行列,是晚辈对长辈的自谦表述。
  • 绣衣堂代指按察使官署,源自汉代官职“绣衣直指”,是皇帝特派的监察官员,后世便以绣衣代称监察系统的官员。
  • 凋瘵指民生衰败、百姓困苦的状态。
  • 膏肓古代医学将心尖脂肪称为膏,心脏与横膈膜之间称为肓,认为药力无法抵达此处,后用来指代病情危重到难以医治的程度。
  • 虞唐指上古的唐尧、虞舜时代,后世普遍将其视为民风淳厚、天下太平的理想治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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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宋代理学家诗作常空谈心性的弊病,将“实学实用”的主张落到了关怀现实民生的实处。全诗前半部分梳理理学传承脉络,点明胡祗遹作为北方理学代表的身份,以共同的道统信仰建立情感共鸣,避免了干谒诗常见的谄媚低俗习气。

诗作后半部分直面社会现实,毫不避讳地揭露了元初江南地区官吏贪暴、民不聊生的惨状,将民间疾苦比作膏肓重病,极具冲击力。全诗语言质朴厚重,情感真挚恳切,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完全以儒者的济世仁心贯穿始终,是宋末元初理学背景下不可多得的现实主义优秀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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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元初的遗民诗人方一夔的代表作,创作于元世祖至元年间。

当时北方著名理学家胡祗遹(号紫山)出任浙西提刑按察使,方一夔作为江南朱子理学的传人,专程前往拜谒,既表达了对胡氏理学造诣的仰慕,也借机向这位以仁政著称的监察长官陈情,如实反映了改朝换代之际江南地区民生凋敝的真实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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