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六首其一

方一夔 · 宋代

老樵腰短斧，朅来此山中。
林深绝人迹，邂逅两老翁。
石上安棋局，零落归飞鸿。
置斧偶坐睨，终竟谁雌雄。
低头欲借问，冉冉巢云松。
索寞下山去，树杪余残红。
不知岁月远，但见邑屋空。
神仙在何处，只与人世同。
眼浄偶自见，心到遥相通。
片时处仙境，百年坐春风。
区区笑刘吕，妄觅蓬莱宫。

译文

收起

年老的樵夫腰别短斧，来到这座深山之中。
山林幽深几乎没有人迹，途中不期遇见两位老翁。
大石之上摆好棋局，归飞鸿雁从天边零落而过。
樵夫放下短斧偶尔坐下旁观，始终没分出谁胜谁雄。
他低下头想要开口询问，老翁身影已冉冉隐入云间松巢。
他落寞失意走下山去，树梢还残留着几抹残红。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岁月，只看见城邑村舍全都空寂。
神仙到底身在何处，其实本就与人间俗世相同。
内心澄净才能偶然得见，心意到位便能遥遥相通。
片刻身处仙境之中，胜过百年都沐浴春风。
可笑那些世俗求仙的刘吕之辈，妄自寻找海外蓬莱仙宫。

注释

收起

朅来来到，朅为发语助词，无实义。
邂逅未经相约的偶然相遇。
睨斜看，此处指旁观棋局。
雌雄这里指棋局的胜负高下。
冉冉形容身影渐渐隐去的样子。
树杪树梢，杪指树木的末梢。
邑屋指城邑村落中的房屋，代指人间聚落。
刘吕泛指世俗中妄求长生、寻访仙境的求仙者。
蓬莱宫传说中东海蓬莱仙山上的仙宫，代指世外仙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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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叙事开篇，以说理收束，结构浑然流畅，以老樵夫的行踪为线索，从入山、遇仙、观棋到仙隐，再下山感悟，层层推进，将理趣完全融入叙事当中，不着生硬说理的痕迹。

本诗最突出的价值是对传统神仙观念的翻新，传统求仙理论认为仙境远在海外蓬莱，必须离弃人世苦苦寻访，而作者提出“神仙在何处，只与人世同”“眼浄偶自见，心到遥相通”的全新见解，指出真正的仙境不在外界，而在人的内心，只要心境澄净，当下即可身处仙境，打破了世俗求仙的虚妄迷思，寄寓了作者隐居安命、守心自得的人生哲学，立意十分高远。

诗歌整体语言质朴冲淡，用白描手法勾勒场景，风格近于古乐府，说理自然不生硬，结尾以嘲笑世俗妄求收束，余味悠长，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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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夔是宋末元初著名隐士，宋亡后隐居富山，拒绝出仕，以授徒著述终其身。这首《古意六首》是他创作的一组寓言体古诗，借带有仙话色彩的故事寄寓自己的人生志趣，本篇为组诗第一首，创作于作者隐居期间。

诗人借老樵入山遇仙的故事，翻写传统求仙题材，借以表达自己对“仙境”与“修道”的独特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