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有感

方一夔 · 宋代

西窗枕清溪,流水日夜响。
孤眠夜无寐,离梦苦摇荡。
自我辞家来,弦月屡下上。
消息不曾真,百念堕滉瀁。
忆昔心气雄,跃跃盛年想。
窥奇故牧储,借重宗橐赏。
山搜富金沙,泽淤耀琨簜。
天池鶱孤飞,昆山纷独往。
下视夸夺子,蠓蠛鸣瓮盎。
区区凡楚争,逐逐臧谷网。
蹉跎改素摽,零落收宿莽。
平生矜与夸,荣为谢外奖。
惟余不尽心,耿耿犹畴曩。
譬如老猎猃,闻呼齿足痒。
清江三百里,西风飒菰蒋。
明朝泝归舟,鸦轧鸣两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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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窗靠着清澈的溪流,流水日夜不停作响。
独自孤眠长夜难眠,离乡的梦魂苦苦摇荡。
自从我离开家乡以来,月亮已经多次圆缺升沉。
家乡的消息始终不确切,百般思绪都陷入迷茫。
回想从前我心气豪雄,盛年之时心中满怀理想跃跃欲试。
探寻奇学在乡中积累,承蒙宗族前辈赏识看重。
搜山中就得到金沙般的才学,探水滨发掘出美玉良竹般的宝藏。
像大鹏在天池振翅孤飞,独自前往昆仑山寻幽探胜。
低头俯瞰那些争名夺利之徒,不过是瓮罐中乱鸣的小虫。
区区凡夫为名利相争,忙忙碌碌都落入世俗的罗网。
岁月蹉跎改变了当初的容颜,身世零落只能收捡荒野的宿莽。
平生的矜持与骄夸,早已辞谢了外界的荣华称赏。
只留下我未曾泯灭的初心,耿耿怀抱依然和从前一样。
就好比年老的猎狗,听到呼唤依然齿间发痒想要出猎。
清澈的江水绵延三百里,西风吹得菰蒋飒飒作响。
明天就要驾着归舟逆水而归,船桨鸦轧作响划破清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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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滉瀁本指水势辽阔无边,此处形容思绪迷茫不定。
  • 宗橐指宗族中前辈的资助与赏识,橐指囊中财物,代指资助。
  • 琨簜琨是美玉,簜是大竹,此处泛指美好的才学与资质。
  • 形容鸟儿振翅高飞的样子。
  • 夸夺子指汲汲于名利、争权夺利的人。
  • 蠓蠛两种体型极小的蚊虫,此处比喻微不足道的世俗名利之徒。
  • 瓮盎陶制的小容器,此处比喻狭小局促的世俗天地。
  • 臧谷出自《庄子》,此处代指追逐名利的世人。
  • 素摽指原本的容颜姿容,代指少年时的本色。
  • 宿莽经冬不枯的野草,此处指荒野间的草木,代指隐居的生活。
  • 畴曩往昔,从前,指少年的时候。
  • 猎猃猎狗,此处用来比喻自己未曾泯灭的壮志雄心。
  • 菰蒋菰和蒋,都是生长在江边的水生植物。
  • 同“溯”,指逆着水流而行。
  • 鸦轧形容船桨划动时发出的咿呀声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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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郁真挚,将羁旅愁思、身世之感与平生怀抱融为一体,艺术感染力极强。

开篇先写秋夜羁旅的场景,以清溪日夜不停的流水声,烘托出诗人孤眠无寐的孤寂,开门见山点出久客思乡的愁绪,氛围营造十分到位。

接着转入对少年时代的回忆,诗人用“天池鶱孤飞,昆山纷独往”的生动比喻,刻画出年轻时超凡脱俗的意气与高远志向,将不屑世俗名利的少年心性写得跃然纸上。

之后转写如今的境遇,岁月蹉跎,身世零落,诗人已经看淡了外在的荣华,但是平生的雄心壮志却依然未曾泯灭,又用“老猎猃,闻呼齿足痒”的新奇比喻,将壮心未已的情态刻画得十分鲜活,毫无刻意雕琢之感。

最后以清江秋风、归舟待发的景色收束,点明了归乡的心愿,情景交融余味无穷。全诗语言质朴苍劲,情感发自肺腑,充分体现了宋末遗民诗人沉郁的心境与开阔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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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夔是宋末元初著名遗民诗人,宋亡之后终身不仕元朝,隐居于浙江富山,自号富山山人。

这首诗是诗人久客他乡,于秋夜孤眠不眠时感怀身世而作,抒发了羁旅思乡之情与平生未竟的怀抱,是诗人中年之后的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