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衢子

于石 · 宋代

我学三十年，巧不能胜拙。
汝年今弱冠，慎勿虚岁月。
何必千里师，而后可受业。
何必万卷书，而后称博洽。
读书贵有用，岂徒资笔舌。
立身一弗谨，万事皆瓦裂。
蔬肉同一饱，自可甘薇蕨。
布帛同一煖，何必轻裋褐。
贫贱士之常，纷华安足悦。
晴窗明几砚，夜灯耿风雪。
汝今其勉旃，经史须涉猎。
顾我何足学，当学古贤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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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治学已经三十年，深知机巧终究不能胜过质朴。
你如今刚到二十岁，千万不要虚度宝贵的年华。
何必一定要追寻千里之外的名师，才能够拜师受业。
何必一定要读破万卷书籍，才能够称得上学识渊博。
读书最可贵的是能够经世致用，哪里只是拿来逞弄口舌文辞。
立身行事一旦不谨慎，所有的事都会像瓦块一样碎裂败坏。
蔬菜和肉食都能让人吃饱，自然可以甘于采薇食蕨的清贫。
粗布和丝帛都能让人温暖，何必一定要看不起贫贱者的粗布衣。
贫贱本是士人寻常的际遇，荣华纷华哪里值得让人愉悦心神。
晴天窗下明净几案砚台，寒夜灯火照亮风雪也能安心向学。
你如今一定要努力啊，经史典籍要广泛浏览学习。
我这点修为哪里值得你学习，你应当要向古代的圣贤学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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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因身体犹未壮硕，故称弱冠，后泛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博洽指学识渊博广博。
资笔舌资，凭借；指仅仅用来逞口舌之能，作空谈文辞。
瓦裂像瓦器碎裂一般，比喻事物败坏不可收拾。
薇蕨两种可食用的野生植物，古代隐者常采以充饥，此处代指清贫的隐居生活。
裋褐用粗麻布制成的短衣，是古代贫贱者所穿的衣物。
耿此处指灯火明亮，照彻的意思。
勉旃旃为语助词，相当于“之焉”，意思是努力啊。
涉猎指广泛浏览学习，广泛接触各类知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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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理趣兼备、情真意切的家训诗，通篇没有空洞说教，全是诗人一生阅历淬炼出的肺腑之言，风格质朴刚健，耐人寻味。

诗歌开篇以自身经验起笔，点明“巧不能胜拙”的人生体悟，立刻定下了诚恳务实的基调。在为学之道上，诗人跳出了当时世俗追名逐利、求师炫书的误区，提出“读书贵有用”的核心观点，反对将读书作为逞口舌、钓声名的工具，这种务实的为学观极具见地。紧接着诗人转向立身之道，强调“立身一弗谨，万事皆瓦裂”，主张安于贫贱、不慕纷华，这既是诗人作为南宋遗民坚守气节的自我写照，也是对后辈最根本的品格要求。

全诗层层递进，从为学到立身，最后落脚到勉励儿子向古贤学习，条理清晰，语言质朴如话却字字千钧，既讲清了道理，又满含父亲对后辈的殷殷期许，是古代训子诗中不可多得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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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石是南宋末年著名遗民诗人，生于宋理宗端平年间，南宋灭亡后，他隐居不仕，终身拒绝出仕元朝，躬耕讲学，以终老山林。

这首《示衢子》是诗人写给自己儿子于衢的训示诗，诗人结合自身半世的治学立身经验，向儿子传授为人为学的准则，寄托了对后辈的殷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