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李侯

贡以土作,法奠于禹。
篚纩与丝,青兖暨豫。
制有常经,无斯焉取。
世降土蹙,德不远柔。
或九州赋,萃于一州。
贸无为有,薄人于尤。
维皇启运,蠲我疾苦。
视青兖豫,不物而估。
上便下安,踵以为故。
虺蜮肆欺,矇人了己。
几创茧丝,涂我赤子。
我侯曰嘻,害无我始。
蕴隆挥汗,义动省闱。
万钧回斡,民以恬熙。
匪人实难,孰心疲羸。
维此陋邦,桑稀田瘠。
苟重以此,其何能息。
自今寸缕,皆服侯德。
弭蝗固德,今兹之康。
此而非侯,篚贡是常。
吏因以蝗,厥祸弥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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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贡品依照本土物产制定,这套规制从大禹时代就已经奠定。
装在竹筐里的丝绵与丝织品,原本是青州、兖州、豫州三地的贡物。
古制有固定的常规,不属于本地的物产绝不会向百姓征取。
后世世道衰微,可耕种的土地日渐缩减,统治者的德化不能覆盖远方的柔远之地。
原本属于九州各地的赋税,最后全都集中摊派到一个州的百姓头上。
把不存在的物产强行算作本地所有,凭空向百姓征取苛捐,对百姓的盘剥到了极点。
大宋王朝开启国运之初,就曾免除我们百姓的诸多疾苦。
原本青州、兖州、豫州的特产,不会强行摊派到其他地方估价征收。
在上的官府便利,在下的百姓安乐,这套良法一直沿袭成为惯例。
后来阴险的恶人肆意欺诈,昏聩的官吏全然不体察下情。
几乎要把赋税盘剥到像抽茧丝一样穷尽,残害我们这些普通百姓。
我们的李侯看到这种情况长叹,绝不能让这样的祸害从我任上开始延续。
他冒着酷暑奔走挥汗,一腔义举震动了行省官署。
把万钧重的弊政扭转回来,百姓因此得以安乐和乐。
要做到这样本来极为不易,谁还会真正把疲惫羸弱的百姓放在心上呢。
我们这个偏僻的小地方,桑树稀少田地贫瘠。
如果再加上这样沉重的额外贡赋,百姓哪里还能休养生息。
从今往后哪怕是一寸丝缕的衣物,都承载着李侯对我们的恩德。
消除蝗灾本来就是仁政德举,才有了如今地方的安康。
如果不是李侯出面,额外的贡赋就会变成常态延续下去。
官吏的苛政比蝗灾还要可怕,它带来的祸害将会更加久长。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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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篚纩篚是古代用来盛放贡物的圆形竹筐,纩指丝绵,这里代指装在竹筐里作为贡物的丝绵织品。
  • 青兖暨豫青、兖、豫是上古九州中的三个州,大致对应今天的山东、河南一带,是古代传统的丝织品主产区。
  • 蠲免除、除去,特指古代官府减免赋税徭役。
  • 虺蜮虺是毒蛇,蜮是传说中含沙射影的水怪,这里用来比喻阴险狡诈、盘剥百姓的恶吏。
  • 省闱这里指元代的行省官署,是地方最高行政机构。
  • 恬熙安宁和乐的样子。
  • 疲羸指疲惫穷困的底层百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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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四言古体诗直接继承了《诗经·大雅》《小雅》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全篇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完全以质朴厚重的叙事层层推进:开篇先追溯上古贡赋制度的本源,点明贡赋必须依照本地物产征收的正当性,为后文批判弊政做足铺垫。

诗歌中间部分笔锋一转,直指后世官吏随意摊派赋税、盘剥百姓的劣迹,将百姓濒临绝境的惨状刻画得入木三分,随后自然引出李侯为民请命的义举,在对比中凸显出李侯的仁心难得。

结尾处诗人将官吏苛政的危害和蝗灾做对比,点出苛政比天灾更可怕的核心主旨,把对仁政的推崇推向高潮。全诗情感真挚沉郁,完全站在普通百姓的立场发声,没有丝毫阿谀奉承的俗套,是宋代反映民间赋税问题的代表性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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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元初的隐士汪炎昶的作品,汪炎昶终身隐居不仕,长期生活在皖南婺源一带,对底层民生疾苦有极深的体察。

当时江南地区存在一项弊政:原本属于古青州、兖州、豫州三地的丝绵贡赋,被昏庸官吏强行摊派到原本不产这些物产的皖南州县,百姓不得不高价从外地买来缴纳,负担极重。时任地方长官的李侯(姓氏不详,时人尊称州县级长官为侯)体恤民情,毅然向上官陈情,废除了这项不合理的额外贡赋,当地百姓得以安居,汪炎昶因此创作这首诗献给李侯,表达感念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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