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犯·重九

我长啸着攀上高峻的山巅，回头眺望万千山峦，苍翠的山色错落纷杂。
辽远空阔的清秋时节，夕阳西下，天地辽阔一望无边。
效仿当年善饮高士清吟的兴致油然而生，想起昔日龙山登高的旧游往事恍若残梦已然消散。
刚刚换上薄夹衣，戴着旧帽随性游乐，自嘲满头白发像经霜的蓬草一样稀疏短少。
金黄的菊花年年都盛放如初，俯仰之间就惊觉时节景物已经悄然变换。
就着紫蟹和青橙的秋日佳味，想要寻觅像陶渊明那样隐居东篱的幽人相伴。
感慨古往今来世事总是风凄霜冷，遥想远方的关河大地此刻定是烟霭昏蒙月色黯淡。
举起酒杯向友人劝饮，情意恳切地把手中的茱萸细细端详。

• 蹑高寒攀登到高寒的山巅，蹑是踩踏、登临的意思。
• 空翠指山间清润苍翠的山色。
• 光禄此处代指东晋名士陶渊明，他曾有清吟嗜酒的典故，是后世文人重阳雅集常追慕的先贤。
• 龙山用《晋书·孟嘉传》典故，孟嘉为桓温参军时，九月九日随桓温登龙山，风落其帽而不觉，是古代重阳登高的经典掌故。
• 霜蓬经霜的蓬草，这里用来比喻人散乱稀疏的白发。
• 紫蟹青橙重阳时节的特色风物，指秋日肥美紫蟹和刚成熟的鲜橙，是古代文人秋宴的常见佳味。
• 东篱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的诗句，代指隐逸闲居的处所与志趣相投的隐者。
• 相属互相劝酒、敬酒的意思。
• 茱萸古代重阳有佩茱萸、插茱萸的习俗，传说佩戴茱萸可以避邪驱寒，是重阳的标志性意象。

这首词是宋代重阳节序词中的佳作，全篇紧扣登高的所见所感展开脉络，上片从登临的动作起笔，绘出万山错落、清秋无际的寥廓秋景，用龙山落帽的经典典故点出旧游如梦的怅惘，将个人的萧瑟意绪融入空阔的山景之中，毫无局促之感。

下片由眼前的秋景风物宕开，黄花、紫蟹、青橙、茱萸都是重阳的典型意象，化用陶渊明东篱采菊的典故，将隐逸闲雅的意趣转向对时局的忧思，“感今古、风凄霜冷，想关河、烟昏月淡”两句，跳出普通重阳词伤春悲秋的浅近格局，暗寓南宋士大夫对中原沦陷、山河黯淡的隐忧，让全词的意境瞬间沉郁厚重。

全篇用典妥帖自然，语言清疏俊朗，没有堆砌辞藻的弊病，将个人的身世之感、时序之叹与家国之思融于一体，余味悠长。

这首词收录于赵以夫的词集《虚斋乐府》，是南宋中后期词人在重阳节登临山巅所作的节序感怀词。

赵以夫身为宋宗室后裔，身处南宋偏安的时代，晚年多有登临游赏之作，常于佳节感怀身世与时局，这首词正是他重阳登高时，融合前代重阳相关典故，抒发旧游零落、时序迁流、遥念中原关河的沉郁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