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寮怨

满院荼䕷开尽,杜鹃啼梦醒。
记晓月、绿水桥边,东风又、折柳旗亭。
蒙茸轻烟草色,疏帘净、乱织罗带青。
对一尊、别酒初斟,征衫上、点滴香泪盈。
几度恨沉断云,飞鸾何处,连环尚结双琼。
一曲琵琶,湓江上、惯曾听。
依依翠屏香冷,听夜雨、动离情。
春深小楼,无心对锦瑟、空涕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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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里的荼䕷花已经全部开尽,杜鹃的啼声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还记得当年晓月高悬的绿水桥边,春风又起的时候,我们在驿亭折柳赠别。
轻烟笼罩着茸茸芳草,草色漫过洁净的疏帘,像乱织的青罗带一般铺展开来。
对着刚刚斟满的一杯饯别酒,我的衣衫上落满了恋人点点的香泪。
几番愁恨都沉落在断云之间,恋人如今身在何处,只有当年互赠的双琼连环还完好留存。
那一曲凄切的琵琶声,我当年在湓江边上早就听熟了。
往日相依的翠屏边香气早已消散,此刻听着淅沥夜雨,离情别绪又暗暗翻涌。
暮春深锁的小楼之中,我再也无心抚弄锦瑟,只能徒自涕泪飘零。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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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荼䕷又作酴醾,蔷薇科植物,春末夏初开花,是暮春时节的代表性花卉,古人常说开到荼䕷花事了。
  • 旗亭古代路边的驿亭、酒亭,常是行人饯别停留的场所。
  • 蒙茸草木蓬松繁茂的样子。
  • 飞鸾飞着的鸾鸟,这里代指远去的恋人。
  • 双琼琼是美玉,双琼连环指用两块美玉雕琢而成的连环信物,代指二人当年定情的纪念物。
  • 湓江今名龙开河,在江西九江境内,白居易当年贬谪江州时,曾在湓浦江畔听闻琵琶女弹奏,作《琵琶行》。
  • 锦瑟装饰华美的瑟,古代一种弹拨乐器,常用来寄托年华逝去、相思无尽的意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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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词章法绵密,上阕从眼前暮春实景起笔,以荼䕷开尽、杜鹃啼梦的凄清氛围,自然牵引出对当年别离场景的追忆,将伤春与伤别两种情绪完全绾合,毫无生硬转折的痕迹。

词作化用多处古典却不着痕迹,湓江琵琶的典故既贴合词人的游历经历,又暗合白居易《琵琶行》里天涯沦落的怅惘,把个人的相思之愁拓宽到千古羁客共通的情感体验之中。

末句以夜雨小楼、无心抚瑟的细节收束,没有刻意渲染浓烈的情绪,却将故人远去、信物空存的孤寂感写得入木三分,充分体现了南宋格律派词人力求情致深婉、意境浑成的艺术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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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末年格律派词人陈允平的婉约词作代表,陈允平一生辗转游历江南吴楚各地,留下了大量抒写羁旅愁思的作品。

该篇创作于他旅居荆湘一带的暮春时节,词人独处客居的小楼,触景生情,追忆多年前与恋人江南别离的往事,将久客不归、故人音信渺茫的怅惘尽数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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