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金

吾爱吾庐,甬水东南半村郭。
试倚楼极目,千山拱翠,舟横沙觜,江迷城脚。
水满苹风作。
阑干外、夕阳半落。
荒烟瞑、几点昏鸦,野色青芜自空廓。
浩叹飘蓬,春光几度,依依柳边泊。
念水行云宿,栖迟羁旅,鸥盟鹭伴,归来重约。
满室凝尘澹,无心处、宦情最薄。
何时遂、钓笠耕蓑,静观天地乐。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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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爱这座属于自己的居所,坐落在甬水东南半村半郭的乡野之地。
试着登楼凭栏极目远眺,千峰苍翠如拱而立,小舟横在沙洲渡口,江雾迷蒙漫到城根脚下。
水面涨起清涟,掠过苹草的和风徐徐吹起。
栏杆之外,夕阳已经西沉大半。
荒烟渐暗,几点归鸦掠过天际,郊野青草漫漫,天地一派空阔辽远。
我不由得深深慨叹一生如飘蓬流转,多少个春日都在依依柳边停舟漂泊。
回想往昔水畔行宿、云间栖止的羁旅生涯,早已和鸥鹭旧友定下了重归归隐的约定。
如今满屋尘埃淡然,我早已对世俗的宦途功名意兴阑珊。
什么时候才能如愿戴上渔笠、披上耕蓑,从容静观天地间的无穷意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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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沙觜同沙嘴,指江水边泥沙淤积形成的尖形沙洲。
  • 苹风掠过苹草的清风,通常指初夏水面上的温和柔风。
  • 阑干即栏杆,楼阁边的木质围护构件。
  • 青芜丛生的青草,泛指郊野的野生杂草。
  • 飘蓬随风飘转的蓬草,常用来比喻人漂泊无定的生涯。
  • 栖迟滞留、漂泊,指长久旅居在外。
  • 鸥盟与鸥鸟结为盟友,是古代文人常用的代指归隐江湖、与世无争的经典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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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全用白描铺陈乡居登楼所见的清旷景致,从远近高低多个维度勾勒出江南郊野暮春黄昏的淡远画面,无一处刻意雕琢,却满溢着悠然自适的乡居意趣。

下片由景入情,从眼前的闲景回溯往昔漂泊的羁旅生涯,将宦途的拘束劳苦和归隐的自在安乐做鲜明对照,层层转出自己厌弃功名、向往耕钓自由的心境。全词语言清疏淡远,情致真挚自然,是宋末清雅词派抒写隐逸情怀的典型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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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一寸金》是南宋末年词人陈允平退居故乡浙东时所作,词中提到的甬水即甬江,流经今浙江宁波一带,是词人的故土所在。

陈允平一生多次出任地方小官,亲历南宋末年的乱世飘摇,对昏暗拘束的宦途早已心生倦意,晚年退居乡野营建居所,这首词正是他抒写乡居闲趣、明志归隐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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