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平乐

泛梗飘萍,入山登陆,迢递雾迥烟赊。
漠漠蒹葭,依依杨柳,天涯总是愁遮。
叹寂寞尘埃满眼,梦逐孤云缥缈,春潮带雨,鸥迎远溆,雁别平沙。
寒食梨花素约,肠断处,对景暗伤嗟。
晚钟烟寺,晨鸡月店,征褐萧疏,破帽敧斜。
忆几度、微吟马上,长啸舟中,惯踏新丰巷陌,旧酒犹香,憔悴东风自岁华。
重忆少年,樱桃渐熟,松粉初黄,短楫欢呼,日日江南,烟村八九人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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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同浮梗飘萍一般辗转漂泊,跋山涉水走过无数路途,前路辽远,雾霭茫茫烟色无际。
水边蒹葭苍迷茫茫,堤岸杨柳柔条依依,走遍天涯处处都被愁绪笼罩遮蔽。
可叹满目尽是落寞尘埃,思绪追逐孤云飘向渺茫天际,春雨伴着春潮涌起,沙鸥飞向远处水滨,大雁辞别平坦沙岸远去。
寒食时节梨花盛开的旧日约定早已落空,令人肝肠寸断,对着眼前景致暗自伤叹嗟呀。
暮色里古寺传来晚钟,晨月未落时客店响起鸡鸣,旅人的粗布衣衫破旧零落,头上的旧帽子歪歪斜斜。
还记得多少次在马背上低声吟咏,在船中放声长啸,踏遍新丰的街巷酒肆,旧日的酒香仿佛还在,可我却在东风里憔悴,虚度了多少年华。
又想起少年时节,樱桃渐渐成熟,松花初绽嫩黄,乘着短桨的小船欢呼嬉游,日日流连在江南那炊烟笼罩、只有八九户人家的小村落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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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泛梗飘萍漂浮在水面的断梗与浮萍,比喻人四处漂泊、行踪无定。
  • 迢递形容路途遥远的样子。
  • 雾迥烟赊雾气迷蒙烟色辽远,看不到边际。迥、赊都是辽远的意思。
  • 蒹葭水边生长的芦苇一类的植物。
  • 远溆远处的水边。溆指水边的区域。
  • 征褐旅人穿的粗布衣衫。褐是粗麻编织的衣物。
  • 敧斜歪斜、倾斜的样子。
  • 短楫短小的船桨,这里代指小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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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羁旅愁绪为核心脉络,上片全用铺陈手法,开篇就将自己的身世比作泛梗飘萍,把漂泊无依的状态写得极具画面感,随后依次铺展沿途所见的蒹葭、杨柳、孤云、春潮、鸥鸟、归雁等意象,层层渲染出笼罩天地的愁绪,情感密度极高。

下片采用今昔强烈对比的手法,先写当下漂泊的狼狈状态:烟寺晚钟、月店晨鸡、破帽敝衣,将游子的寥落写得入木三分,随后笔锋一转追忆少年快意游赏的经历,昔日的潇洒恣意和如今的憔悴落寞形成巨大反差,没有刻意的悲号,却把岁月流逝、世事变迁的怅惘抒发得沉挚动人,全词语言清疏淡远,情韵悠长,是宋末羁旅词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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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末年词人陈允平的晚期羁旅之作。陈允平出身官宦世家,南宋时曾任沿海制置司参议官,宋亡后拒绝出仕元朝,辗转漂泊于江浙吴楚之间,长期过着浪迹江湖的生活。

词人半生漂泊,饱尝人世沧桑,在一个寒食前后的春日出游途中,触景生情,将半生的羁旅愁思与少年旧忆熔于一炉,写下了这首沉郁动人的羁旅怀人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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