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沙州奉怀殿下

一从沦陷自天涯,数度恓惶怨别家。
将谓飘零长失路,谁知运合至流沙。
叨荣幸得瞻人主,惟恨天衢遇尚赊。
日夕恩波沾雨露,纵横顾盼益光华。
光华远近谁不羡,常思刷羽抟风便。
忽使三冬告别离,山河万里诚难见。
昨来魂梦傍阳关,省到敦煌奉玉颜。
舞席歌楼似登陟,绮筵花柳记跻攀。
总缘宿昔承言笑,此夜论心岂暂闲。
睡里不知回早晚,觉时只觉泪斑斑。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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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故土沦陷之后我流落天涯,无数次在凄惶不安中怨恨远离家乡。
本以为漂泊一生永远找不到归向,谁料机缘巧合之下辗转来到了沙州。
有幸承蒙恩宠得以拜见殿下,只遗憾仕途前路还十分遥远渺茫。
日日夜夜都蒙受您如雨露般的恩泽,言行举止间都增添了光彩气度。
这般光彩远近之人谁不心生羡慕,我常常盼望着能振翅乘风获得机遇。
谁知转眼之间就别离了整整三年,万里山河阻隔实在难以再度相见。
昨夜我的魂魄在梦中来到阳关旁,径直前往敦煌拜谒您尊贵的容颜。
仿佛又登上了当年的舞席歌楼,还记得在花柳环绕的华美宴席间同游的场景。
全因为往日我曾承蒙您的谈笑相待,这一夜在梦里谈心哪里有半分空闲。
睡梦之中完全不知道要何时返程,醒来之后只发现泪水早已沾湿了衣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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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恓惶形容凄惶不安、困苦漂泊的状态。
  • 流沙此处指敦煌所在的沙州地区,因多沙漠沙地得名。
  • 叨荣谦辞,指自己不配得到的恩宠荣耀。
  • 天衢原指天路,此处代指仕进的前路、机遇。
  • 刷羽抟风出自《庄子·逍遥游》,指鸟儿梳理羽毛、乘风高飞,比喻人想要获得施展抱负的机会。
  • 登陟登高、登临的意思。
  • 绮筵华美丰盛的宴席。
  • 跻攀攀登,此处指结伴游览的经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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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敦煌民间文人创作的代表性抒情作品,以“梦”作为贯穿全篇的核心线索,结构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动人。

前半部分先回溯自己流离失所的苦难经历,再写抵达沙州之后蒙受礼遇的知遇之感,为后续的思念做足铺垫。中间笔锋一转,写被迫别离之后山河阻隔的现实困境,自然引出下文的入梦情节。后半部分细致描摹梦中重游敦煌、拜谒故人的场景,往日同游的宴乐记忆全部在梦中复苏,全然忘却了现实的别离之苦。最后以梦醒之后泪落斑斑的细节收束,把梦境的美好和现实的凄凉形成强烈反差,将离乱时代下层文人的漂泊之悲、故地故人的深切思念表现得淋漓尽致,全无雕琢痕迹,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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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出自敦煌遗书伯2555号写卷,是唐代大历年间河西陷蕃时期的下层文人作品。

当时吐蕃逐步侵占河西各州,沙州军民坚守孤城十余年,诗中所称的“殿下”即沙州地区的汉族守将。作者曾流落辗转抵达沙州,得到守将的礼遇,后来因故被迫离开沙州远走他乡,与故地音讯隔绝,在深切的思念中魂归敦煌,醒后便写下了这首寄怀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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