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非所书情

佚名 · 唐代

自从去岁别流沙,独恨今秋归望赊。
将谓西南穷地角,谁言东北到天涯。
山河远近多穹帐,戎俗迢遥少物华。
六月尚闻飞雪片,三春岂见有烟花。
凌晨倏闪奔雷电,薄暮斯须敛霁霞。
傍对崇山形屹屹,前临巨壑势谺谺。
昨来羁思忧如捣,即日愁肠乱似麻。
为客已遭迍否事,不知何计得还家。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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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去年离别了遥远的边塞荒漠,只恨到了今年秋天,归乡的希望依旧渺茫。
原本以为西南就已经是大地的尽头,谁料想竟被掳到了东北这更远的天边。
山河之间无论远近到处都是游牧人的毡帐,边地风俗荒远,几乎看不到中原的芳华景致。
时值六月尚且能遇到飞雪飘落的奇景,就算到了阳春三月,哪里能见到盛放的花树烟景。
凌晨时分雷电倏忽奔闪,黄昏片刻之间晴霞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身旁耸立的高山巍峨挺拔,面前临近的巨大山谷空旷幽深。
连日来羁旅的愁思像被杵臼捣动一样痛楚,此刻忧闷的愁肠乱得如同一团麻。
流落异乡已经遭遇了这般困顿厄运,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办法才能回到故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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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流沙原指西北沙漠地带,此处代指诗人当初被掳离开的中原边塞关隘。
  • 归望赊归乡的希望十分渺茫。赊,遥远、空茫。
  • 穹帐古代游牧民族居住的圆顶毡帐,俗称蒙古包。
  • 物华泛指中原地区春日繁花盛景等美好风物。
  • 倏闪极言迅疾,瞬间闪过。
  • 斯须古语,片刻、一会儿的意思。
  • 霁霞雨后初晴时的云霞。
  • 屹屹形容山势高耸巍峨的样子。
  • 谺谺形容山谷空旷深幽的样貌。
  • 羁思羁旅之人的愁思。
  • 迍否困顿、厄运,指处境艰难,诸事不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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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真切的笔触,完整铺陈了被掳边地之人的人生遭际与内心世界,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满溢着沉挚的悲苦。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点出离别经年、归期无望的核心愁绪,接着以「将谓」「谁言」的转折,写出被掳到比想象中更遥远的东北绝域的错愕感,随后依次铺陈边地的风物、气候、山水的奇异苦寒,全方位烘托出与中原故土完全隔绝的陌生环境,最后直抒胸臆,将乱麻一样的愁思和不知归路的绝望写得动人心魄。

作为少见的唐代东北边地流人诗作,它不仅有极高的文学感染力,也保留了当时东北边塞的自然气候、人文风貌的珍贵记录,具备重要的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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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七百八十六,是唐代安史之乱后被北方游牧部族掳掠到东北绝域的汉族士人所作,诗人具体身世已不可考。

诗题中的「非所」指被拘押的异乡囚所,诗人身处与中原隔绝的苦寒边地,时至秋日,触目皆为异俗异景,归乡无望之下写下这首抒怀之作,是唐代羁旅流人文学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