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怨诸词人连句

掖庭娇幸在娥眉,争用黄金写艳姿。
始言恩宠由君意,谁谓容颜信画师。
微躯一身入深宫,春华几度落秋风。
君恩不惜便衣处,妾貌应殊画笔中。
间道和亲将我弃,选貌披图遍宫掖。
图中容貌既不如,选后君王空悔惜。
始知王意本相亲,自恨丹青每误身。
昔是宫中薄命妾,今成塞外断肠人。
九重恩爱应长谢,万里关山愁远嫁。
飞来北地不胜春,月照南庭空度夜。
夜中含涕独婵娟,遥念君边与朔边。
毳幕不同罗帐日,毡裘非复锦衾年。
长安高阙三千里,一望能令一心死。
秋来怀抱既不堪,况复南飞雁声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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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本是美貌女子最容易获得恩宠,人人都争相用黄金贿赂画师,让他把自己的容貌画得更加艳丽。
起初总以为帝王的恩宠全凭自己的心意决定,谁能想到天子判断美人的样貌,全然信任画师的手笔。
我以微贱之身进入幽深的皇宫,像春日的花朵一样,在秋风中零落了一年又一年。
君王从来不曾留意到我闲居的身影,我的容貌自然和画师笔下的模样相差甚远。
朝廷取道与匈奴和亲,就这样把我远远抛弃,天子按照画像挑选女子,找遍了整座后宫。
等见到真人之后才发现我的样貌远胜画中,选定我出嫁之后,君王只能空自悔恨惋惜。
这时我才知道天子原本对我有意亲近,只恨那画师的笔墨,一次次耽误了我的人生。
从前我是深宫里无人问津的薄命女子,如今却成了塞外荒漠里肝肠寸断的远嫁之人。
皇宫里的万般恩爱从此彻底断绝,我要跨过万里关山,满怀着愁绪远嫁异邦。
北地的春风吹到这里也毫无暖意,明月照着南方的旧宫,我只能一夜夜空自虚度。
深夜里我独自含泪望月,一边思念着长安的君王,一边望着眼前的朔漠边地。
住在毛毡帐幕里的日子,再也不是从前睡在绫罗帐子里的时光,裹着粗毛裘衣的岁月,再也没有从前盖锦绣被子的温暖。
长安的宫阙远在三千里之外,每一次遥望都让我痛彻心扉,几乎要死去。
入秋之后我的愁怀已经难以承受,更何况又听到南归大雁的声声哀鸣,从天边响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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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掖庭也作“掖廷”,是汉代之后皇宫中妃嫔、宫女居住的旁舍,代指后宫。
  • 娥眉代指女子秀美的眉毛,这里用来代指容貌出众的美女。
  • 丹青原指绘画用的朱砂和石青两种颜料,后世代指绘画、画师的笔墨技艺。
  • 九重古人认为天有九层,这里用来代指帝王居住的深宫,也代指天子本人。
  • 毳幕用鸟兽细毛编织搭建的毡帐,是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帐篷。
  • 锦衾用锦绣缝制的精美被子,代指中原宫廷里的华贵卧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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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特色是采用第一人称的完整叙事视角,打破了此前同类咏昭君诗作只截取出塞片段的传统写法,从入宫待宠、遭画师陷害、临幸被弃、远嫁匈奴到塞外思乡,完整铺陈了王昭君的整段人生轨迹,叙事逻辑连贯,情感脉络清晰。

全诗的怨情层层递进,从最初对帝王恩宠的朴素期许,到被画师蒙蔽的错愕,再到远嫁塞外的断肠之痛,最后以秋雁哀鸣收束,把无尽的乡愁与身世之悲全部托于物象,没有刻意的翻案议论,完全站在昭君本人的立场抒发情绪,共情力极强。

作为敦煌俗文学的代表作品,全诗语言质朴直白,没有文人诗常见的堆砌典故的弊病,完全贴合民间的叙事口吻,情感真挚动人,是研究唐代民间昭君故事传播的重要一手文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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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是唐代民间流传的咏王昭君作品,出自敦煌藏经洞出土的写本,先后被刘复《敦煌掇琐》、王重民《补全唐诗拾遗》收录。

原题标注为「诸词人连句」,即由多位文人联句创作而成,但现存敦煌写本并未留存联句者的姓名,因此后世将其归为无名氏的作品,属于典型的唐代民间俗文学范畴,和传统文人创作的同类咏史诗有着截然不同的叙事视角。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